余烬
第九章 一千年前
画面里的人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年轻的光洁的皮肤，照出专注吃饭的神情，照出旁边母亲看着儿子时脸上那种满足的笑。
林深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那不是无关的。
那个年轻男人是他。那个母亲是他的母亲。那个院子、那棵树、那条狗，都是他的——是另一个他的，是一千年前的那个他的。
“那天是八月初三。”那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轻轻的，像怕惊动画面里的人，“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土豆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她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
画面里的年轻男人果然又盛了一碗饭。
林深攥紧了手。
“后来呢？”
“后来……”那个声音顿了顿，“后来她死了。”
画面突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化，是猛地跳转——像有人把相册翻到了另一页。阳光不见了，院子不见了，那条狗不见了。画面里是一片废墟。
和林深长大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废墟。
坍塌的房子，破碎的瓦砾，烧黑的房梁。还有血。很多血，在地上凝成黑色的一滩一滩，上面落满了灰。
年轻的男人跪在废墟里。
他在挖。用手挖。十根手指全是血，指甲翻起来，肉翻起来，露出下面的骨头。但他不停，还在挖，像疯了一样把瓦砾一块一块扒开。
“妈！”他喊。声音是哑的，像喊了太久，把嗓子喊破了。
没有人应。
画面又跳了。
这次是夜里。还是那片废墟，但远处有火在烧。年轻的男人坐在一块预制板上，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和泪干之后的痕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已经不像手的手。
在他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林深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光，把那个人的五官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高，很瘦，穿着长长的袍子。
“你想救她吗？”那个人问。
年轻的男人抬起头。
“你能救她？”
“我能救你。”那个人说，“让她活过来不可能。但我可以给你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活下去的力量。”那个人蹲下来，和年轻的男人平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完了。不是这里，是整个世界。你会看见很多人死，很多你认识的人死，很多你不认识的人也死。你会活很久，久到忘记自己是谁。但你会活下去。”
年轻的男人看着他。
“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会一直活下去。”那个人站起来，“有一天，你会想回来的。回到这里，回到她死的地方。到那时候，你可以换一个人替你。”
画面开始变淡。
林深想喊——别走，我还没看完。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只剩下那只小眼睛还亮着。
“那就是我。”那个声音说，“一千年前的我。那个人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我活了一千年，看着所有人死。最后我回到这里，想换一个人替我。我等了一千年，等到了你。”
林深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从小做到大的梦，那个笑着叫他小深的女人，那种每次醒来之后的空落落的感觉。原来那些不是梦。是记忆。是另一个他留在他身体里的、一千年前的记忆。
“那个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那只小眼睛眨了眨，“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后来我猜，可能是和我一样的人。也可能是比我更早的人。这条链子有多长，我不知道。”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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