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过天际,无边无际。
落日沉在沙丘尽头,像一颗烧得滚烫的血珠,把整片恕瑞玛沙漠染成了熔金的颜色。
莎弥拉站在金色沙丘的顶端,双刀在掌心稳稳扣住,目光死死锁在五十米外的那个女人身上。
一样的弧形双刀,一样劲瘦利落的身形,一样带着沙漠风沙气息的脸。
连站姿都分毫不差——左脚微微前探,重心沉在右脚后跟,肌肉始终保持着蓄力状态,随时能爆发出致命的冲刺。
“你说你是我?”莎弥拉的声音很稳,指尖却下意识扣紧了刀柄,“一千二百年前的我?”
那女人笑了。
那笑容,莎弥拉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见——嘴角向右上角微微勾起,带着三分痞气,三分不屑,还有四分“你奈我何”的张狂,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不像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莎弥拉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双刀瞬间抬起半寸,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女人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莎弥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诡异感,重新稳住了身形。
“我没怕。”她抬了抬下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我只是在想——你如果真是‘我’,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一千二百年,你是什么?鬼魂?残念?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那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落日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在沙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长长的影子——她是有实体的。
“你问了个好问题。”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血红的落日,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我是什么?”
“我是一个选择。”
“一千二百年前,有个人站在这片沙漠里,做了一个选择。而我,就是那个选择落下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进莎弥拉的眼底,带着穿透千年的重量。
“而你,是那个选择的延续。”
莎弥拉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说人话,别跟我打哑谜。”
那女人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了然的无奈。
“好。”她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那我问你,你真以为你身体里那个‘评级系统’,是什么天降的金手指?”
莎弥拉没说话,握着刀柄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那不是系统。”女人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耳边,“那是我。”
“一千二百年前,恕瑞玛即将倾覆,有人在飞升仪式上动了手脚,让整个帝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阿兹尔——我们的祖先,恕瑞玛最后的正统皇帝,在被背叛的最后一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把两个年幼的孩子送走,让他们带着两把归零之刃,逃进了无边沙漠,保住了皇室最后的血脉。”
“第二,他把自己的长女——也就是我,封印了起来。”
莎弥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印?”
“对。”女人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双刀上,“不是囚禁,是封印。他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压缩成了一道不灭的‘核心’,藏进了第一把归零之刃里。”
“就是你现在握在手里的这一把。”
莎弥拉猛地低头,看向掌心的双刀。刀身被落日镀上一层血光,磨损的刃口上,还留着十二年来无数场厮杀的痕迹。她一直以为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是她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依仗,却从没想过,这把刀里,藏着一个跨越千年的灵魂。
“这把刀跟着你十二年,你的每一场厮杀,每一次濒临绝境的爆发,我都看着。”女人继续说,“它会在血脉匹配的人身上觉醒,把我的战斗本能、我的经验、我的力量,一点点渡给你,变成你口中的‘系统’,变成你‘刀尖上跳舞’的底气。”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一模一样的金色瞳孔遥遥相对。
“我就是你的系统。”
“你的评级,你的战斗直觉,你每次子弹擦过脸颊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那都是我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因为一千二百年前的我,比你更疯,也更不怕死。”
莎弥拉沉默了。
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炸开——十二岁第一次拿起刀杀人时,那种莫名的镇定;无数次被敌人围堵、弹尽粮绝时,心底突然冒出来的疯狂战意;还有每次死里逃生后,那种压不住的兴奋和笑意。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生的性子,现在才知道,那是被植入灵魂的本能。
“为什么?”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等了一千二百年,就为了找一个血脉后代,把你的力量渡给我?”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落日沉没的方向,背影在漫天金辉里,突然透出了一股跨越千年的疲惫。
“因为有人在等。”她轻声说,“等一个能同时握住两把归零之刃的人。”
“第一把刀里,藏着我的灵魂;第二把刀里,封着我弟弟的遗骸。只有这两把刀,同时被同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人握住,当年阿兹尔设下的封印,才会彻底打开。”
“封印打开之后呢?”莎弥拉追问。
女人慢慢回过头。
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和张狂,露出了莎弥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千年未散的恨意,有沉在骨子里的悲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之后,”她说,“那个人,才能见到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
“对。”女人点头,抬手指向落日的尽头。那里,黄沙与天空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轮廓,方正、肃穆,像一头蛰伏在沙漠里的巨兽,“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我剥离出来的一缕意识。真正的我,在那个地方。”
“那是……”
“阿兹尔的皇陵。”女人说,“恕瑞玛真正的皇帝,就长眠在里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莎弥拉面前,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但在你踏进皇陵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莎弥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皇陵里不止有阿兹尔的棺椁。”
“还有那个在飞升仪式上动手脚的人。”
“那个把我拆成一缕残魂,封在刀里一千年的人。”
“那个——”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狠狠砸在莎弥拉心上:
“杀了你父亲的人。”
莎弥拉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绷得发白,刃口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瞬间翻起了压不住的杀意。
十二年前父亲惨死在沙漠里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最深的执念。
女人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言。
“十二年前,你父亲为什么会死在雇佣兵的围剿里?你真以为,是他抢了不该抢的东西?”
“他是在守。”她抬手指了指莎弥拉手里的刀,“守着这把归零之刃,守着我这缕残魂,不让它落到那个人手里。他到死,都没让刀离开自己半步。”
“那个人到底是谁?!”莎弥拉几乎是吼出来的,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连周围的沙粒都被震得悬浮起来。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莎弥拉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
莎弥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猛地转身回头。
身后的金色沙丘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宽大的黑色长袍垂到沙地,遮住了所有身形,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手里握着一根造型诡异的长杖,杖顶镶嵌着一颗眼睛形状的紫色宝石,此刻正幽幽地发着光,像一只活过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莎弥拉。
“好久不见。”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苍老,听不出男女,像从时间的尽头飘过来的,带着千年的风沙气息。
“我的……女儿。”
莎弥拉瞬间僵在了原地。
女儿?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
女人缓缓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里,翻起了滔天的恨意,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凉。
“对。”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一千二百年前,在飞升仪式上背叛阿兹尔的人。”
“恕瑞玛的末代皇后。”
“阿兹尔唯一的妻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惊雷一样炸在莎弥拉的耳边:
“也是我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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