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手机闹钟还没响，陈默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初醒的迷茫，瞳孔在昏暗中迅速聚焦，清澈得吓人。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反复模拟、推演着各种采购方案和风险预案。疲惫是有的，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倒计时鞭策着的、近乎亢奋的紧迫感。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快。用昨晚剩下的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从空间里取出一桶泡面——就是昨晚放进去的那桶——拆开，将面饼和调料包放入那个印着卡通兔子的马克杯，注入热水。他没有等待三分钟，而是直接用意念将整个杯子收进了灰色空间。
一秒后取出。揭开盖在杯口充当盖子的硬纸板（一本旧书的封面），一股浓郁而滚烫的、属于红烧牛肉面的蒸汽“噗”地升腾起来，瞬间充满了狭小的房间。面条已经完全泡开，柔软而富有弹性，汤汁油亮滚烫。
陈默怔怔地看着这杯仿佛刚刚在最佳状态下泡好的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唯一的一双筷子，稀里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滚烫的面汤灼痛了舌尖和食道，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和满足感。这不是一顿早餐，这是一个仪式，一次对自己所拥有“奇迹”的再次确认，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誓师。
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胃里暖烘烘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涌向四肢。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五分。这个时间，站点主管老张应该已经醒了，正在赶往站点的路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张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八下，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传来老张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小陈？这么早啥事？”
“张哥，”陈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沙哑，还带着点咳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昨晚可能淋雨发烧了，浑身没力气，头疼得厉害，今天……今天恐怕去不了站点了，想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老张吞吐烟雾的动静：“发烧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陈默连忙说，咳嗽得更“厉害”了些，“就是着凉了，躺一天估计就好了。就是今天排的件……”
“行了行了，身体要紧。”老张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陈默平时干活踏实，很少请假，偶尔一次，老张也不会太难为他，“今天的件我让别人顶一下。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明天能来不？”
“明天肯定没问题！谢谢张哥！”陈默“虚弱”但坚定地保证。
“嗯，那行，挂了。”
电话挂断。陈默脸上“虚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锐利。第一步，时间争取到了。至少今天一整天，他可以自由行动。
接下来是资金。他坐在床边，快速操作手机。花呗额度还有4800，全部提现到银行卡，虽然有点手续费，但顾不上了。借呗评估后给出了18000的借款额度，他毫不犹豫地全部申请，选择最快到账。几张信用卡，他通过一个以前偶然了解到的、相对“安全”的渠道，尝试进行小额套现，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但预计今天内能到账一部分。一番操作下来，他预估今天可动用的资金，能接近两万五。加上原有的一万一，总资金能达到三万六左右。这远远不够，但足以启动第一**规模采购。
他没有选择离家最近的小超市，而是用手机地图搜索了距离城中村大约五公里，位于一个大型社区边缘的“Walmart”超市。那里货品相对齐全，客流量在工作日上午应该不会太大，而且周边环境不那么复杂，便于他观察和“操作”。
换上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背上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只放了一个钱包（证件和少量现金）、手机、充电宝、一包纸巾和那个多功能折叠刀。他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两年的小房间，没有多少留恋，转身锁门下楼。
没有骑电动车，那样目标太明显，而且续航和载货能力在后续计划中另有用途。他走到城中村口，拦了一辆早班的出租车。
“师傅，去XX路的Walmart。”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穿着普通、面容沉静的陈默，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清晨的城市正在苏醒。环卫工人打扫着街道，早餐摊升起腾腾热气，上班族们步履匆匆。一切看起来平凡、有序，充满了日复一日的生命力。陈默靠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有他知道，这幅祥和的画卷下面，正在埋藏着一颗三十天后就要爆发的恐怖炸弹。一种抽离般的荒诞感和巨大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很快调整呼吸，将这些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是行动的时候。
出租车在Walmart停车场边缘停下。陈默付钱下车，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五分。超市刚刚开门不久，巨大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车。他拉上卫衣兜帽，遮住部分脸，但没有完全戴上，那样反而更可疑。他步伐稳定，但速度不慢，直接走向超市入口。
推着购物车穿过自动门，冷气混合着清洁剂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灯光通明，货架整齐，货物琳琅满目。穿着红色马甲的理货员正在整理货架，收银台只有寥寥几个开放。零星几个顾客，大多是早起买菜的老人。
陈默的心跳略微加速，不是恐惧，而是猎人进入猎场前的兴奋与专注。他推着购物车，但没有立刻开始拿货，而是像普通顾客一样，沿着主通道快速走了一圈，目光扫视着货架分区、摄像头位置、员工动向，特别是——卫生间的位置。
在靠近生鲜区的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他找到了目标：一个不大的公共卫生间，标识清晰。他记下位置，然后推着车，直奔食品区。
第一目标：高热量、耐储存。
压缩饼干货架前，他停下。几种品牌，他快速对比成分表和保质期，选择了热量最高、保质期最长（标注3年）的一种。单手一揽，十盒（每盒内含十小包）直接进了购物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目标：蛋白质和风味。
罐头区。肉类罐头（红烧猪肉、午餐肉）、鱼类罐头（豆豉鲮鱼、金枪鱼）、豆类罐头（茄汁黄豆）……他像扫货一样，每种品牌拿几罐，不局限于一种，分散风险。很快，购物车底层就被沉重的罐头堆满了一层。
第三目标：主食基础。
方便面货架，他目光扫过。除了他常吃的那种廉价品牌，他还拿了一些其他口味和稍微好一点的品牌，分散装和五连包。直接搬了四箱（每箱24包）放进购物车，压在了罐头上面。
大米和面粉区，他皱了皱眉。袋装大米和面粉体积大，重量沉，以他现在的体能，搬动一两袋问题不大，但太显眼，而且他暂时没有足够大的容器和合适的地点来存放大量未封装的散装粮食。他记下这个需求，转向更易处理的桶装水区域。
搬了两提（每提4桶5升装）的纯净水，横放在购物车最上方。购物车已经堆得像座小山，几乎到了他胸口的高度，推起来有些费力。
他没有停，推着这辆满载的购物车，看似随意地朝着之前记下的卫生间方向走去。步伐稳健，目不斜视，仿佛只是一个为大型活动采购的普通顾客。心脏在胸腔里稳健而有力地跳动，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注意着周围是否有目光投来。
靠近卫生间时，他放缓速度。男卫生间门口静悄悄的。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水声或说话声。快速扫视周围，最近的理货员在十几米外背对着他整理膨化食品货架，远处收银台的老阿姨正在打哈欠。
就是现在。
他推着车，自然地拐进了卫生间。里面果然空无一人，三个隔间门都敞开着。他迅速将购物车推进最里面的那个隔间，反手关上门，落下简易插销。
狭小的空间里，购物车几乎占据了全部空地。陈默背靠隔间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向购物车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首先是顶部的两提桶装水——消失。
接着是四箱方便面——消失。
然后是底层那些沉甸甸的罐头——一盒盒，一罐罐，快速消失。
最后是那十盒压缩饼干——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原本堆满的购物车，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零落的价签和一点灰尘。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空车，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他轻轻喘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丝细微的、属于成功者的弧度。
第一次实战，成功。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隔间里静静等待了大约一分钟，平稳呼吸，让心跳恢复正常。同时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超市广播音乐声，一切正常。
他打开隔间门，推着空车走出来，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装作洗手，实际上通过镜子观察卫生间入口。没人进来。
很好。
他推着空车，神色自若地走出卫生间，再次汇入超市的主通道。空车推起来轻快无比。他没有去还车，而是径直走向食品区，开始了第二轮采购。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目标明确。除了补充上一轮已经拿过的品类（数量略有调整），他开始增加新的项目：
食用油：拿了两大桶5升装的菜籽油。
调味品：盐（大袋）、糖（大袋）、酱油、醋、各种复合调味料包。
便携食品：巧克力棒、能量棒、独立包装的饼干、小袋坚果。
维生素补充：拿了几大瓶复合维生素片和维生素C片。
购物车再次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他推着车，再次走向那个卫生间。流程重复：确认安全、进入隔间、闭眼收取、等待、洗手观察、推空车离开。
第三轮，他开始瞄准其他区域：
日化区：卫生纸（大提）、湿巾、牙膏牙刷组合装、香皂、洗发水、洗洁精。
工具区：强光手电筒（多拿了几种型号）、电池（5号7号大量，纽扣电池也拿了一些）、多功能刀具套装（虽然不是专业刀具，但先凑合）、胶带、绳索。
药品区（在超市内的药店柜台）：他尽量自然地挑选了一些非处方药——布洛芬、阿莫西林（虽然需要处方，但超市药店有时管理不严）、蒙脱石散、创可贴、消毒酒精、纱布。没敢拿太多，以免引起药剂师注意。
当他把第三车物资在隔间里“清空”时，意识沉入灰色空间查看。原本空旷的灰色立方体，此刻已经不再空旷。角落里，桶装水堆成了一小摞；旁边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方便面箱和罐头堆；压缩饼干盒、各种零食、日化用品、工具药品，分门别类地占据着各自的位置。虽然还远未填满，但已经初具规模。他估算了一下，大约填充了20%的空间。花费……他心里快速累加，大概在三千元左右。
效率不错，但还不够快。这种“零售”级别的采购，虽然灵活，但太耗时，而且单价偏高。他需要更高效的渠道——批发。
正当他推着第三辆空车走出卫生间，准备进行第四轮，或许也是上午最后一轮采购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先生，请等一下。”
陈默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叫住他的是一个穿着超市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但眼神里有些探究。
“有什么事吗？”陈默问，声音平静，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疑惑。
保安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购物车，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卫生间），脸上那点探究更深了：“先生，我看您……来回好几趟了，每次购物车都推得挺满，但出来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车都空了。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对我们的商品不满意？”
果然被注意到了。陈默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同时压低了一点声音：“哦，您说这个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他挠了挠头，演技自然，“其实我是给公司采购的，今天公司搞团建活动，让我先来买点物资。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了，就分批先放到我车上去了。”他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
“团建采购？”保安将信将疑，“那您这……怎么从卫生间那边过来？”这显然是他最大的疑点。谁会把采购的商品搬到卫生间附近？
陈默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脸上的“不好意思”更浓了，还带上了点无奈：“咳，别提了。我那破车，年头久了，后备箱有点问题，关不严实。我怕东西放里面被人顺手牵羊，就临时借用了下你们员工通道后面那个小杂物间旁边的一点空地，暂时堆放一下。从这边走近嘛。”他说的有模有样，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我跟你们后面负责保洁的王大姐打过招呼的，她说那边暂时不用，让我快点搬走就行。”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姓氏，增加细节的真实性。
保安眉头皱了皱，似乎在回忆后面是不是有个“王大姐”。超市员工那么多，他一个保安也不可能全都认识。陈默的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而且态度坦然，不像做贼心虚。
“这样啊……”保安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先生，您这样来回搬运，我们这边也有点……不太好。而且商品如果还没结账就拿出超市，这……”
“我懂我懂，”陈默连忙接口，态度诚恳，“是我考虑不周，给您们添麻烦了。这样，我这最后一车，买了就直接去结账，然后一起装车。之前的，我结账的时候一起算，小票我都留着呢，绝对不少钱。”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裤兜（其实里面只有钱包和手机），示意自己有付款能力。
听到“结账”、“小票”、“不少钱”，保安的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超市最怕的是偷窃，只要肯付钱，哪怕行为古怪点，也不是不能通融。尤其是这种“公司采购”，往往金额不小。
“那行，您快点吧。结账那边可以走大宗商品通道，方便点。”保安甚至指点了一句。
“太好了，谢谢您啊大哥！我这就去！”陈默露出感激的笑容，推着空车，转身朝着食品区走去，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显得“从善如流”。
直到拐过一个货架，彻底脱离保安的视线，陈默才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的卫衣，内侧已经有些微湿。与保安的交锋时间不长，但心理压力不小。好在应对还算得体，暂时糊弄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个超市不能再待了。保安已经起了疑心，虽然暂时安抚住，但难保他不会去核实“王大姐”或者观察他所谓的“车”。而且，他今天上午的“吞吐量”已经足够惊人，再继续下去，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推着空车，没有再去拿任何商品，而是直接走向收银区。路过一个货架时，顺手拿了两条最便宜的口香糖，扔进车里。
走到一个空闲的收银台，将口香糖放在传送带上。
“就这些？”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一眼几乎空荡荡的购物车，又看了一眼陈默。
“嗯，就这些。忽然想起来还得买别的，先结这点。”陈默面不改色。
女孩熟练地扫码，装袋。“一共十一块五。”
陈默用手机支付。拿到小票和装着两条口香糖的塑料袋。
他提着这个轻飘飘的袋子，从容不迫地走出超市出口。防盗铃没有响——他空间里的东西，显然不属于超市防盗系统监测的范畴。
走出超市大门，炽热的阳光洒在身上。停车场里车流比来时多了一些。陈默没有停留，也没有走向任何一辆车，而是径直穿过停车场，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混入了等车的人群中。
直到坐上一辆即将发车的、开往相反方向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陈默才彻底放松下来，将后背靠在有些硬的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灰色的光芒中，物资静静地悬浮着。水、食物、药品、工具……虽然距离他的终极清单还差得远，但这是从零到一的实质性突破。他拥有了初步的物资储备，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利用公共空间作为中转站进行大规模“零元购”式囤货的可行性，也积累了应对突发状况（如保安盘问）的经验。
三千元，20%空间填充。
效率尚可，但风险偏高，且零售模式上限明显。
下一阶段，必须转向更高效率、更隐蔽的批发渠道。细纲里提到的Costco，或者本地的批发市场，需要提上日程。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离了Walmart。陈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繁华喧嚣的城市街景，手在裤兜里，轻轻握紧了手机。
倒计时，又减少了一天。
但前进的脚步，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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