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客房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朦胧光晕静静铺在床榻之上。
慕溪睡得安稳,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呼吸平缓绵长。褪去白日里所有的疏离与试探,她的眉眼漾开难得的柔软。
言赫轻手轻脚推门走入,生怕一丝动静惊扰熟睡的人。掌心紧攥着那串自承安寺结缘堂请下的手串,珠玉温润,久久浸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缓步走到床边屈膝蹲下,小心翼翼抬起慕溪微凉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慢慢将手串套上她纤细的腕间,仔细调整妥当,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珠面。
抬眸,视线长久定格在她安然的睡颜上。
沉甸甸的忧虑盘桓心底,久久不散。
他一刻也不曾忘记,他与慕溪之间有着为期三十天的约定。他们之间好像是奶奶从中促成,期限一到,慕溪是愿意继续留下,还是转身离开?他后知后觉恍然明白,这段关系的选择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中,而是握在慕溪手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汹涌而上。
喉间漫起浓重涩意,言赫微微俯身,声音化作一缕快要消融在夜色里的气音,脆弱得不敢让沉睡的她听见。
“慕溪……你不能把我推给其他人。”
“因为,我属于你。”
晨光穿透落地窗,缓缓淌入客厅。
慕溪缓缓睁开眼,昨夜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白天那个神婆一直对着自己撒糯米,下午撒不够是吧?还追到梦里撒。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腕间忽然触到一片温润冰凉。
她低头定睛看去,正是承安寺那串价格不菲的手串。慕溪反复打量,满心难以置信,来不及整理衣衫,匆匆套上拖鞋快步冲出客房。
言赫正立在落地窗前翻阅晨间送来的工作简报,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缓缓回头。
慕溪抬起手腕,眼底璀璨,像是盛满漫天星光:“这串手串,是你送给我的?”
言赫目光落在手串上,缓缓颔首,一瞬不瞬凝视着她。这串手串于他而言是一场试探,他想要知道,慕溪会不会拒收这份心意,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得到肯定答复,汹涌的喜悦瞬间填满慕溪心口。她没有丝毫迟疑,小跑上前,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飞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骤然袭来,言赫身形猛地一僵,大脑短暂陷入空白。等他回过神,慕溪已经向后退开。
见他怔怔伫立,神色喜怒难辨,慕溪心底微微一紧,却不愿示弱,扬起下巴故作凶悍:“干什么?我们又没有分手,亲一下不行吗?”
言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完全超出预想。面对这般直白的靠近,他无从适应,只能维持一贯冷淡的模样,薄唇轻启,刻意克制:“不要随心所欲做出这种举动。”
嘴上虽是这般说辞,脸颊残留的温热久久不曾散去。昨日在寺庙滋生的委屈、深夜苦苦思索如何留住她的焦虑、害怕被她推给旁人的不安,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连日压在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
慕溪懒得理会他说教,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拥有开光手串的喜悦。
往后数日,言赫默默留意着慕溪随口提起的心爱物件。
她看中的小众画具、搁置在购物车许久的饰品,他不动声色悉数安排妥当,一件件送到慕溪面前。
这一日,崭新的礼盒摆到慕溪手边。拆开盒子,里面正是她寻觅许久、极难买到的珍藏版玩偶。慕溪眉眼弯弯,真诚道谢:“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谢谢,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她便抱着礼盒打算回房间,手腕却猝不及防被牢牢攥住。慕溪疑惑回头,言赫眼眸沉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别扭,低声发问:“仅仅只有口头道谢?怎么没有上次那样的回礼?”
慕溪稍稍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故意拉长语调打趣:“上次的回礼?我可不敢。是你自己说的,不许我随心所欲亲近你,我怕贸然亲你,惹你生气怎么办?”
一句话直击要害。
言赫暗自懊恼,恨透了当初嘴硬说出的那句话,如今反倒变成束缚自己的枷锁。他沉默片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慕溪轻轻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抬眼直视他,一眼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心思:心底期盼亲密,骨子里的高傲却让他不肯坦率表露。看着他隐忍不肯放手的模样,慕溪清楚玩笑应当适可而止。
她微微向前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宛若蜻蜓点水。分开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询问:“够了吗?”
言赫喉结轻轻滚动,漆黑眼眸深不见底:“不够。”
慕溪无奈,主动再度凑近吻上他的唇。柔软触感落下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缓缓抬起,轻轻扣住她的后腰,将人缓缓拉近。压抑许久的渴望翻涌而出,他慢慢主导这个绵长的吻。
客厅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交织缠绕的呼吸。
许久,慕溪稍稍后退,呼吸微微起伏不稳。
言赫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暗沉,视线紧紧锁着她,嗓音低沉沙哑。
“你明明知道,那句话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慕溪轻笑出声:“以后想要我靠近你,可以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借着送礼试探。”
空气里还萦绕着暧昧的气息,慕溪微微向后退开。言赫的指尖依旧扣在她腰侧,舍不得松开,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她。沉寂几秒,他褪去平日强势的姿态,语气难得带着小心翼翼:“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慕溪闻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微微扬起下巴。
嗓音带着几分怀念,又藏着一丝狡黠的挑衅:“你忘了?从前只要我微微仰头,你从不需要询问,会立刻俯身吻下来。”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回忆,言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是刻在骨血深处的习惯。
他微微低头,再度覆上她的唇。没有莽撞急躁,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细细描摹,弥补记忆之中无数次错失的亲近。
漫长一吻落幕,慕溪沉溺在这份久违的温情里。她忍了太久,她本能偏爱言赫,只要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贴着他,想要和他做尽亲密的事。自从他失忆,态度疏离冷淡,她一直不敢过分主动,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言赫呼吸微沉,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心底积攒无数疑问,终于开口:
“慕溪,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慕溪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短暂沉默。
“以前的你,偏执又霸道。可唯独对我倾尽所有偏爱,把我宠得性子骄纵,能够随心所欲使唤你。就算我闹脾气动手,你最先心疼的也是我的手会不会疼。”
言赫心口轻轻震颤。
偏执?细细想来,的确契合此刻的自己。
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离开,有可能将他推给别人,心底的焦躁便难以压制。他认真望着她,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从前如何,现在的我,一定会比过去的自己做得更好。”
慕溪相信他所说的,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腰。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从前的我,会不会跟你说,以后会跟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言赫终于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慕溪轻轻摇头:“从前的你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你从不在意我的出身家世,在你心里,喜欢大于一切。”
言赫心中满是愧疚。原来未曾失忆的自己,远比当下的他更加坚定不移地选择慕溪。
“我十分后悔说出那番话,我向你保证,往后我会用行动证明,所谓择偶标准随时都能更改,什么门当户对,全都比不上你。慕溪,你才是我唯一的标准。”
言赫直白滚烫的告白,暖透慕溪心底。她仰头望向他,他愣怔短短几秒,随即含笑低头,再度吻上她。
“那……你还会把我推给其他人吗?”
慕溪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就在承安寺,你丢下我独自离开,还让我和云家大小姐好好相处。”
慕溪这才恍然大悟:“哎呀,那次我只是着急离开随口乱说的。”
“你着急什么?”
“呃……就是我觉得这几天总是出意外,我就寻思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正巧许飞宇他说认识一个神婆带我去看看,我怕你不让我去,所以就想甩开你自己去。”
听完她的解释,言赫心底积压的郁闷彻底消散。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和我说,我会陪你一起去,别扔下我一人。”
慕溪望着他,郑重地点头。
“那这周六,你陪我去道观。”
“好。”
“那再顺便陪我去教堂一趟,我要中西结合就不信还驱不掉我身上的脏东西?”
“好。”他一一应允,紧跟着低声试探,“失忆之前,我们是不是一直住在一个房间?”
“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今晚你能不能回到主卧。我向你保证,绝对越界,就是一起睡觉而已。我们现在没有分手,那我们就不该分房。”他鼓足勇气说完,紧张得如同等待最终判决。
慕溪看着他忐忑不安的模样,不愿和他继续拉扯:
“那……我先回去拿充电器,一会过来。”
听见她的回答,巨大的喜悦席卷言赫,他不再克制,直接打横将慕溪抱起,迈步走向主卧。轻轻将她安置在床上,细心替她盖好薄被。
“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充电器我去取。”
看着他脚步轻快匆匆离开的背影,慕溪扬起灿烂的笑容。原来不论他是否失忆,他对她的偏爱从未消失。这让她如何不爱他?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