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慕溪早早起身。
两人默然相对吃着早餐，气氛沉闷凝滞。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要说已经分手，却依旧纠缠一处；要说仍是情侣，彼此之间又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疏离。
见言赫放下餐具准备动身，慕溪连忙开口叫住他：“等等等等……”
言赫抬眸望向她。慕溪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这里都是你从前赠予我的私产，我分毫未动。以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是还给你比较合适。”
言赫没有伸手去接。管家曾经和他提起，昔日的他将大半私产尽数交给慕溪。彼时听闻，他只暗自评判从前的自己太过恋爱脑，竟会为一个女人押上这么多筹码。可此刻亲眼看着慕溪原封不动归还一切，心底无端滋生出一阵烦闷。
“什么叫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他声线发冷，直直看向她，“你说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慕溪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堵得一时失语，不愿继续拉扯争辩，干脆将文件袋直接塞进他怀里：“东西还给你。”
下一瞬，文件袋便被言赫推回她怀中。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慕溪低头望着怀里厚厚的纸袋，抬眼看向他，对他发自内心的赞美：“你真大方，真男人！”
这番夸奖没能让言赫受用，他微微挑眉，略带疑惑地反问：“怎么，平日里我十分小气？”
“算不上小气，只能说是抠门。”慕溪一本正经地摇头，“从前我想要一条裙子，你都要折腾我一周，才肯松口买给我。”
言赫身形骤然一僵。
他……真的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望着她脸上栩栩如生的哀怨，不像是随口编造，难堪与错愕瞬间席卷心头：“我……我怎么会……”
看着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模样，慕溪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哈哈，失忆高冷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自己耍的团团转，该！
慕溪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餐厅。
言赫独自站在原地，还在反复思索自己从前究竟有多吝啬。一旁的管家实在看不下去，轻声提醒：“先生，慕小姐是故意逗您玩的。”
言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又气又无奈。可奇怪的是，胸腔里郁结的烦闷一扫而空，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愉悦。
抵达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泽通知慕溪，她的职位定为总裁助理，日常工作全部听从言赫安排。慕溪乖乖点头，心态十分平和，无论安排什么工作她都接受，就算让她去当保洁，她也毫无怨言。
林泽暗自叹了口气。
昨日老板吩咐他为慕溪安排岗位，令他左右为难。倘若言总没有失忆，他二话不说直接给慕小姐安排总裁夫人的职位。可如今失忆后的老板心思难测，他生怕安排不妥当，最后遭殃的人是自己。
他战战兢兢拟好一份清单发送过去：设计师、前台、售后专员、销售经理……
屏幕另一头，言赫看见列表，脸色瞬间沉下来，只回复冷冰冰两个字：“重做。”
林泽抓着头皮思索许久，小心翼翼打出四个字：总裁助理。
片刻后，一条简洁的回复传来：“嗯。”
林泽彻底气笑了，直说不就行了，非要绕个弯子，不就是想要慕小姐待在身边吗？死装男！
慕溪的工位就是总裁办公室里的沙发，完完全全处于言赫的视线范围内。她原本还想着拥有一处独立工位，可以悄悄摸鱼打发一整天，眼下愿望彻底落空。
没有任何遮挡，一举一动都会被尽收眼底，这哪里是上班，分明如同坐牢。
慕溪咬牙落座，看着林泽与王秘书来回奔波处理工作，反观自己被晾在一旁无事可做，心里实在别扭。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
“我需要做些什么？”
言赫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头也未抬：“做你擅长的事。”
慕溪挑眉：“玩手机吗？”
“嗯，可以。”
慕溪声音不自觉抬高几分：“我不会要在这里连续玩三十天手机吧？”
言赫眼皮都未曾抬起，淡淡回应：“也不是不可以。”
慕溪没撤了，彻底没撤了。她折返沙发，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既然无事可做，不如画画打发时间。她暗自盘算，明天去买一本涂色画册带来。
狭小的办公室内，二人共处一室，氛围意外和谐。慕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涂涂画画，从不去打扰忙碌的言赫。他偶尔抬头，总能看见她垂首认真勾勒线条的侧脸，安静温顺，并不惹人厌烦。
他终于明白身边所有人为何都对慕溪评价颇高。她的懂事体贴从不是刻意伪装，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
他刚出院那段日子，慕溪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起初他只觉得她颇有自知之明，后来忍不住向身旁之人打听慕溪的为人。所有人不约而同给出好评：懂事、安分、极有分寸。
这些评价慢慢冲淡了他心底淡淡的排斥。也是因此，他同意了奶奶的提议，打算近距离相处，弄明白一件事——曾经的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女人如此与众不同。
朝来暮往，一连数日过去。
慕溪的确安分省心，每日准时上下班，闲暇之余从不去酒吧应酬、彻夜玩乐。言赫渐渐习惯了她待在视线之内。只要慕溪在身边，萦绕不散的戾气与莫名焦躁都会缓缓平复，近来困扰他许久的噩梦，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夜幕降临，别墅餐厅。
慕溪坐在对面，几番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言赫一早便察觉到她神色异样。
听见他主动开口，慕溪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是你让我说的，等会儿我讲的话要是让你不高兴，你可不许生气。”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言赫除去高冷寡言，并没有刻意刁难、疏远她，也极少说出刻薄话语，慕溪胆子也大了不少。
“嗯。”
得到应允，慕溪凑近几分，认真发问：“你知道夺舍吗？”
见她莫名靠近，言赫只是有点不自然但并未拉开和她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言赫微微一怔：“夺舍？”
“就是有人遭遇意外苏醒后性情大变，实际上躯体里已经换成了另一个灵魂，相当于被附身。”慕溪仔细解释，眼神认真地打量他，“你会不会就是这样？”
言赫不得不感慨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见他沉默不语，慕溪继续追问：“如果不是被夺舍，你怎么会像是换了一个人？老实交代，你是谁？真正的言赫去哪里了？”
言赫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推开指向自己的指尖。
“不愧是学画画的，想象力倒是丰富。”
“不要转移话题！”慕溪不依不饶，“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源源不断的追问令言赫心底泛起一丝烦躁。他顺着她的思路，淡淡抛出一句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那个外来者？”
慕溪浑身一僵，心底仿佛有什么晦暗的思绪即将破土而出，她连忙慌乱否认：“我怎么可能是外来者？你身边所有人全都认识我，所有人都察觉到性情大变的人是你，不对劲的明明是你！”
言赫无心继续争辩这场没有答案的拉扯，敷衍应下：“好好好，是我不对劲。”
话音落下，他起身径直走向书房。
餐厅之中，只余下慕溪一人怔在原地，方才那句“你才是外来者”，久久回荡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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