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慕溪第一次堂堂正正,踏足言家老宅。
前段时间林泽便私下给她透了消息,老宅长辈始终不肯死心,开始张罗言赫联姻的事情。哪怕言赫早已态度强硬、数次明确拒绝联姻,长辈们依旧心疼他数年空等,频频劝说他放下执念,听从圈子规则,选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安定下来。
得知今日有贵客登门,八成是冲着言赫的婚事而来,慕溪没有丝毫犹豫,只身一人便前往言家老宅。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庭院静谧,门卫看清来人面容,瞬间面露难色。谁都知晓这是孙少爷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可老宅规矩森严,无主家邀请,外人绝不能私自入内。他不敢做主,只能匆匆去通报管家。
管家匆匆赶来,心底同样踌躇不定。时至今日,没人敢随意定义慕溪的身份。他正要开口周旋,慕溪却轻轻抬了抬手腕。
一抹温润剔透的翡翠玉镯映入眼帘,光泽沉静、古朴雅致。
管家瞳孔微缩,瞬间躬身肃立。
这是言家代代相传的传家玉镯,是言家认可的准主母信物。无需多言,所有迟疑尽数消散。管家立刻躬身引路,态度恭敬至极:“慕小姐,请。”
慕溪微微颔首道谢,步履从容,随他踏入庄严肃穆的言家祖宅会客厅。
厅内暖意融融、笑语盈盈,气氛热闹融融。
主位端坐言老太太,言赫的母亲付婉清陪坐一侧,身旁还有一位气质雍容、妆容得体的中年贵妇,正是付婉清相交多年的闺蜜苏夫人。她身侧端坐一双儿女,女儿温婉知性、气质恬淡,儿子身姿挺拔、谦谦如玉,皆是上等世家教养。
众人正低声闲谈,话题绕不开儿女婚事、世家往来。
就在这时,门口光影微动。
慕溪缓步走入厅中。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搭配浅色牛仔裤,素面朝天,未施半点粉黛,周身无一件奢侈珠宝。在满屋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众人衬托下,她显得格外干净通透,却又格格不入。
每往前一步,当年老太太大寿的屈辱画面便清晰浮现。
那日她被悄无声息安置在后院,隔绝在主厅之外,被所有人默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外人。今日,她偏要从正门而入,堂堂正正站在这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体面。
满室闲谈骤然骤停,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探究、诧异、审视交织缠绕。苏家三人更是目不转睛,肆意打量着这位被付婉清日日吐槽,却让他们慕名而来的姑娘。面对满堂审视的目光,慕溪神色平静无波。
她没有弯腰问好,没有客套寒暄,目光径直落向主位的言老太太,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在场所有旁支长辈心头震动,无人敢出声呵斥。众人都心知肚明,毕竟她给言家带来实打实的利益分红,她早已拥有立足此处的底气。
一老一少,隔空对视,无声对峙,气场暗流汹涌。
老太太看着眼底愈发沉稳坚韧的姑娘,眼底掠过一丝失笑。这丫头,倒是记仇得很。视线下移,落至那只稳稳戴在她腕间的传家玉镯时,老太太所有试探尽数落地,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偏袒:“明天,和阿赫一起回老宅吃饭。”
一句话,满室皆惊。这分明是老太太主动让步,当众认可了慕溪的身份。
慕溪眉眼微柔,应声干净利落:“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身姿洒脱坦荡,没有半分留恋。
厅内众人彻底怔住,这…这个丫头也太狂了点吧?
付婉清更是胸腔怒火翻涌,气得指尖死死攥紧,颜面尽失。她是言赫的母亲,以后将会是她的未来婆婆,这个臭丫头居然不跟她这个未来婆婆打招呼,别人当婆婆都是被各种讨好和巴结,她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而且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都没这个待遇。
苏家一家三口看着她离去也怔怔失神,她真帅!
言慧蓉脸色微沉,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率先开口:“妈,这丫头越来越不得了了,完全目中无人,你还喊她回来吃饭?”
直到慕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老太太才缓缓开口,语气悠长,满是庆幸与赞许:“看来,言家还能再兴旺几代。”
她环视众人,字字清晰:“你们都看不透这孩子的珍贵。她自知出身平凡,便默默做公益,积攒属于自己的声望与格局,堵住了所有诟病她家世低微的流言,从不拖累阿赫,也绝不让言家被人笑话,反倒处处维护言家体面、保全言家名声。这般心性、格局与手段,该庆幸她是我们言家的孙媳,要是真被别家撬走,我们必定追悔莫及。”
满室众人闻言,彻底骇然,纷纷改观。
老太太随即看向神色尴尬的苏家众人,语气坚决,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们请回吧,此事绝无可能。这事要是让阿赫知晓,以他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苏家三人脸色难看,三人想要继续争取却找不到什么筹码,是他们来晚了。
另一边。
听管家汇报,慕溪取出了芬姐赠予的锦盒,独自去往了老宅。短短一句话,瞬间掀起言赫心底滔天恐慌。
她离开的那几年,确实有长辈在给他张罗联姻,但他早就明确拒绝,他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居然还不死心,还有人直接上门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极致恐慌的念头:她是不是心寒了?是不是要来归还玉镯,和他彻底两清?
他顾不上手头所有事务,驱车狂奔,堪堪在老宅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言赫大步上前,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紧绷、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嗓音微哑:“他们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信、不要听,你只听我一个人的就够了。别还玉镯,别丢下我,不能不要我……”
温热的胸膛紧紧裹住她,慕溪脸颊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急促慌乱的心跳,声音软绵:“奶奶让我们明天回老宅吃饭,你到时候收敛点脾气,知道吗?”
言赫骤然一僵,紧绷的身体瞬间愣住。
他预想了无数种最坏的结果,做好了百般挽留的准备,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安稳的结局。他怔怔低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就……只是回来吃饭?没别的了?”
看着他一副慌神呆愣、满心后怕的模样,慕溪心头一软,忍不住故意逗他:“不然呢?还是要听我跟你说分……”
“手”还没说出口就被他骤然俯身的吻彻底封堵。
他蹙着眉,带着几分后怕与执拗的教训,嗓音低沉:“不准说这种晦气话。”
猝不及防的亲吻让慕溪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抬手推他,可他怀抱紧实滚烫,分毫推不开。
一吻落幕,言赫依旧不肯松开,垂眸急切追问,眼底满是求证的慌张:“玉镯呢?奶奶给你的玉镯,还在不在?”
慕溪抬起右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喏,好好戴着。”
言赫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后怕不已:“你不是来还玉镯的?”
“谁跟你说我是来还玉镯的?”慕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晚风温柔,拂过两人相拥的身影。慕溪仰头望着他眼底浓烈的偏爱与不安,轻声吐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柔软又坦诚:“我本来是有打算要还玉镯的,只不过你不给我机会。”“我是没想到你能等我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等不下去,放弃了,那我就只能亲自把玉镯还给你。”
言赫低头凝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滚烫一片,理直气壮又无比认真:“我怎么会等不下去?我可是男主,要是连等你、守你都做不到,我还配当男主吗?”
慕溪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脱口而出:“你也觉醒了吗?”
言赫瞬间语塞,满脸茫然,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不知道还乱搭话。”慕溪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
言赫缓缓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褪去所有强势,只剩小心翼翼的偏执与偏爱,直白袒露心底最深的不安:“是你的思维太跳脱,我总怕自己跟不上,怕你觉得我无趣,最后嫌弃我、不要我。”
慕溪抬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纯粹又炙热的爱意,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璀璨,满心皆是安稳欢喜。
“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小彩蛋:
言赫和慕溪后来才知道,那日登门老宅的苏家三人,表面看似商谈联姻,真实目的却出人意料。
苏夫人和付婉清相交多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很长一段时间里,付婉清时常同她诉苦,三句不离慕溪,言语间满是抱怨。苏夫人起初只当是闺蜜寻常抒发烦闷,随意听着,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各家都有难念的经。
转机发生在一场名流晚宴。一众太太围上来向付婉清道贺,庆贺言家顺利从施家手中接手城西重大项目。私下闲谈时,苏夫人随口追问项目内情,付婉清也没有刻意隐瞒,坦然道出整件事背后,皆是慕溪背后策划。
这一刻,苏夫人对慕溪生出浓厚兴趣。苏家内部派系争斗不断,局势动荡,要是能有慕溪这般心思缜密、手段过人的儿媳,在家族权斗之中必然如虎添翼。
她早就托付婉清牵线,想要约慕溪见上一面,可恰逢慕溪突然离开,计划就此搁置。等了几年,她终于回来,苏夫人立刻带着儿女登门。她一边拜托老太太出面保媒,想要将慕溪说给自己儿子;同时也留了后手,不排斥让自家女儿与言赫联姻。
当她亲眼见到慕溪到访,丝毫不惧和言太太隔空过招,苏夫人心中愈发满意。这样的姑娘,哪里像付婉清口中说的那样?所谓不懂规矩、欠缺礼数,在她眼中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连她的儿子,见到慕溪时,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吸引。而付婉清这才后知后觉,她的好闺蜜不是为她女儿和言赫联姻而来,是为了她儿子和慕溪来的!她只想晕倒!
当苏家竟然想请老太太撮合他与慕溪,言赫当场怒火翻涌。
“我妈到底在想什么?”他胸腔憋着闷气,几乎要一掌掀翻桌沿,“明天我就停掉她一个月零花钱,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慕溪看着他炸毛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低笑。
“你笑什么?”言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不安与执拗,“最好明天就去领证结婚。一天没能和你定下名分,我一天都没法安心。”
慕溪无语,合着她笑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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