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困住了户外的工作，工作室里倒是暖意融融。接待室内，林泽恭敬地站在一旁，即便慕溪再三让他坐下，他也执意保持着站姿。
“我就是想问问，何如锦最近的情况，主要是工作方面的。”慕溪斟酌着措辞，目光落在面前的杯子上。
林泽思索几秒，条理清晰地开口：“目前何如锦正在角逐一位知名导演的电影女主角，那部影片有望冲击国际奖项，对她来说是关键机会。”
慕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又问：“她和言氏的合约签了多久？”
“3年。”林泽解释道，“她当时已有小名气，演过几部大热剧的配角，还去国外进修过一年。我们评估后觉得她有实力，缺的是平台。当然，她确实蹭了不少言总的资源与人脉红利。签约时团队就清楚，她的起点一半靠自身积淀，一半靠言氏的曝光倾斜。后续的商务、影视邀约、红毯资源，几乎都是借言总的名头拿到的。不过客观说，她很会抓机会，肯吃苦打磨，没浪费这份优待。”
见慕溪沉默，林泽赶紧补充：“言总和她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当初是她承诺能带来利益，言总才默许她借名头闯荡的。”
“那她给言赫带来什么利益了？”慕溪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穿透力。
林泽一时语塞。他习惯用即时营收衡量利弊，此刻被问得一愣，才发觉其中矛盾——旁人只见言氏倾斜资源，却从未见半点收益回流。
“就只是带来一个签了3年合约的艺人？”慕溪步步紧逼，“借着言氏资源，只换来3年合约？”
林泽没想到慕溪心思如此缜密，一时有些招架不住。他沉默片刻，后知后觉理清了脉络——
原来何如锦当初许诺的从不是短期收益，而是长线布局。言氏近年拓展文娱板块，想打通国内顶流影视圈与海外电影节、国际资本的通道。可言总不屑混娱乐圈饭局，不愿亲自应酬。
而何如锦科班出身，有海外背景，深耕影视圈多年，人脉不少。她签约的核心筹码，是承诺登顶一线、拿下国际奖项后，成为言氏文娱的开路跳板，打通高端资源链，铺好海外合作的路。这笔投资本就是三年为期的长线布局，只是这种隐性为期，不像营收那样直观，他从未细想。
“她当时已有粉丝基础，有点名气，所以签约时有底气，要求3年一签。”林泽解释道。
“那个女主角，她的机会大吗？”慕溪直白问。
林泽点点头。
慕溪了然，抬眼道：“帮我约何如锦见面，谢谢。”
“好。”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林泽汇报完与慕溪的谈话。
“她想见何如锦？”言赫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需要安排人……”
“不用，让她自己解决。”言赫打断，“安排人在附近盯着就行。”
健身房里，何如锦接到林泽的电话时，心猛地一沉。听到是慕溪约见，她心情复杂——暗处的正主与明处的冒牌货，终于要正面交锋了？她会骂自己？嘲笑自己？还是……她不敢深想，只希望对方下手轻点。
私人会所包间内，慕溪正用吸管搅着果汁。何如锦推门而入，摘下口罩帽子，浅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还好，坐吧。知道你们要身材管理，给你点了柠檬水。”慕溪指了指对面的杯子。
何如锦落座，抿了口柠檬水，等着对方开口。
“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吧？初中高中一个学校。”慕溪忽然说。
何如锦笑了：“的确，不过不同班。”
“你上学时就很有名，好多人认识你。”
何如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端起水杯掩饰。慕溪见状解释：“我是说你跳舞很好，总听说你拿奖。”
“是吗？还好。上学时我也听过你。”
“我？怕是没什么好话吧。”慕溪苦笑。
何如锦看了看她：“大家说你是言赫的妹妹，他管你很严。好多男生想追你，都被他约谈了，包括我们班的。”
慕溪讶然——这是她第一次听说。
“现在，你跟言赫……”何如锦试探着问。
慕溪点头：“我们在一起了。”
“果然。”何如锦低头浅笑，“不过上学时，你好像对他没什么心思？”
“那时候哪有少女怀春的功夫。”
何如锦抬眼，问出心底疑惑：“我一直好奇，你好像不愿意被言赫公开？”
“如果我公开了，那你怎么办？”慕溪认真道。
何如锦一愣。
“我其实很佩服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靠自己走到现在。”慕溪语气真诚，“我知道你所有资源都来自言赫，这没什么。有手段抓住机会向上爬，我真心佩服。况且你不是靠身体走捷径，而是利用言赫的名头自保，避开不怀好意的骚扰，我说得对吗？”
何如锦心头巨震——她居然看穿了！她本以为对方会吃醋质问，警告自己离言赫远点，却没想到……她一次次拒绝言赫的公开，竟是为了自己？
“你不让言赫公开，是因为我？”她不敢置信。
“对。”慕溪点头，“如果他公开了，你该如何自处？后果你应该清楚。”
何如锦当然清楚——对外营造的“言赫女友”形象会崩塌，谎言被戳穿，全网嘲讽“撒谎精”，资源会掉，甚至可能被嘲到退圈。她的梦想怎么办？所以当初言赫拍下天价项链要公开时，她慌极了，好在慕溪自己逃了；签约发布会上他带慕溪出席，她心乱如麻，幸好许姐及时打断，包括这次的烟花事件。
“我真没想到……慕溪，你真是我见过……”何如锦说着，眼眶红了，抽纸巾擦泪，“我终于知道言赫为什么那么爱你了。别说他，我都要爱上你了。”
“你先别那么急爱我。”慕溪有些不好意思打断这氛围，忍不住泼冷水
何如锦擦泪的手一顿
“我约你，是想问件事。你经纪人前段时间在我社交平台私信辱骂我，你知道吗？”
何如锦一愣——她是收到言氏内部警告后才知道，为此和许姐大吵一架。
“还有上次烟花事件，她引导舆论抹黑我，网曝我。”慕溪继续道，“你也知道言赫的性子，你经纪人恐怕保不住了。”
何如锦心头一震，抓住慕溪的手哀求：“慕溪，求你跟言赫求求情！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一无所有！我要拿国际奖项，站在最高处！”
慕溪安抚道：“我来找你，自然会帮你。不过，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何如锦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和言氏的合约，要重新签。”
“重新签？怎么签？”
“签十年。”慕溪一脸认真。
何如锦猛地松开手：“十年？开什么玩笑！”她本就打算借言氏资源冲国际知名度，签三年就是为了到期后解约单干，自立门户。给言赫画的“长线圈层利益”大饼，本就是哄人的，从没打算兑现。签十年？绝不可能！
慕溪毫不意外，起身拿包：“你不同意的话，我也没办法。言赫霸道惯了，我的话他未必听。只能劝你保重了。”
“等等！”何如锦慌了，拉住她，“我考虑考虑，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行哦。”慕溪慢悠悠道，“言赫没耐心的，他本来说第二天就算账，是我好说歹说才让他忍几天，先对你经纪人下手。你应该马上就能收到她的消息了吧？”
话音刚落，何如锦的手机响起，看到消息的她脸色煞白。
“我签！我明天就签！”
“不行哦，今天必须签。”慕溪笑的一脸无害。
“可我需要律师看条款……”
慕溪朝门口喊：“林助理。”
林泽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位业内知名律师，手里拿着新合约。
何如锦看着合约，又看看笑得天真无辜的慕溪，心头一凉——好家伙，真是被她的外表骗了，心眼子比言赫还多！这两人，果然是一对！
她别无选择，只能认命般签下名字。
当言赫看着林泽送来的十年合约时，先是愕然，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的慕溪，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峦山别苑的路上，慕溪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出神。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从小到大，她受过的委屈不算少。那时候年纪小，无力反击，只能把所有情绪憋在心里，久而久之，竟让人觉得她性子胆小懦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懦弱，只是时机未到的隐忍。
现在她长大了，身边还有了言赫这个依仗。她从没想过要借着他的势在外面耀武扬威，但这不代表谁都能随意挑衅、辱骂她。这仇，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可以自己emo，自己钻牛角尖，陷入内耗，但绝不允许别人借此击垮她那点本就脆弱的防线。她想死归想死，却轮不到旁人动手推一把。
何如锦的经纪人私下授意粉丝私信辱骂她，她才不信何如锦会毫不知情。而且，她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续踩她，她也受不了一点鸟气。动手打她、骂她、毁她事业，固然能图一时之快，却远不及从她身上榨取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解气。
与此同时，言家老宅内灯火通明。
老太太坐在紫檀木沙发上，听完芬姐低声汇报的消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真这么做了？”
芬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是，听说处理得很漂亮。”
“真是小瞧了那丫头。”老太太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原以为她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没想到骨子里还有这么股韧劲。”
“上次您不动声色地略施小计，让这对小情侣闹了场冷战，我还以为这丫头会就此看清自己和小少爷的差距，知难而退……没曾想……”芬姐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满是意外。
“没曾想，她居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是吗？”言老太太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你说，那丫头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芬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没那种心机吧？说不定是小少爷教她的？毕竟小少爷护着她，教她些手段也正常。”
老太太却笑而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那也未必。”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再看看吧。我总觉得，她应该不会止步于此。”
车内，慕溪收回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上林泽发来的消息——何如锦已按要求签署新合约，相关手续正在办理。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她是不懂言赫为什么会同意何如锦只签约3年，在她看来，何如锦就是想要借着言氏当跳板，达成她的目标就想过河拆桥？没带来任何利益就想跑，想得美。
车窗外，峦山别苑的灯光越来越近，温暖而明亮，像是在等她归家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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