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阴霾笼罩着峦山别苑，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滞涩。言赫没问慕溪那晚去了哪里，每晚都回来得很晚，并且直接睡在了客房，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酒吧包间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李冲看着一杯接一杯灌酒的言赫，忍不住打趣：“真是难得啊，平常怎么喊都不出来，一口一个‘要陪慕溪’的三好男人，这两天怎么不陪了？这么快就腻了？”
言赫没搭理他，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辛辣的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不会是吵架了吧？”李冲凑近了些，语气带着试探。见言赫依旧没反应，他又劝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慕溪性子那么软，你还能跟她吵起来？你是男人，低个头怎么了？不然到时候慕溪真跑了，有你哭的地方。”
“这话我不赞同，”王从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几分“霸气”，“女人就不能惯着，就得等她给你低头，不然以后还了得？”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经理一脸恭敬地走到言赫面前：“言少爷，慕小姐在外面等您。”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看向言赫，等着看他立马起身飞奔出去的样子。可言赫却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李冲惊讶地挑眉：“阿赫，你最近长本事了啊？”
王从也跟着点头：“对，男人就得这样，不能惯着，让她等着。”
言赫没说话，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没过多久，经理又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言少爷，慕小姐……她走了。”
王从干笑两声打圆场：“咳，慕溪还真是没耐心。”
言赫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喝酒。
快到凌晨，几人才散场。刚走出酒吧大门，花坛边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立刻站了起来。
路灯的光线落在慕溪身上，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看到他们，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言赫身上。
言赫心里那点残存的不痛快，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瞬间被抚平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面上依旧装作冷淡，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不是走了吗？”
“我来接你回家。”慕溪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瞬间温暖了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走吧，外面很冷。”
言赫心里一紧，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塞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她在这里等了多久？手才会冻得这么凉。
慕溪冲李冲和王从礼貌地点头道别：“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
“拜拜。”
两人看着言赫和慕溪相携离去的背影，李冲忍不住感慨：“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王从也叹了口气：“唉，我爸怎么就不认识慕溪她爸呢？不然今天来接我的就是她了。”
李冲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
王从悠悠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阿赫只要敢松手，那些暗处盯上她的人可是随时伺机而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言赫先开了口，语气还有些别扭：“不会在里面等我吗？”
“里面太暖和了，我怕会睡着，等不到你。”慕溪轻声回答，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言赫心里一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等我干什么？反正你也不在意我。”
“谁说我不在意你？”慕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你这几天不理我，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言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只是生气，气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气我到现在还不能真正走进你心里。你总是对我有所防备，为什么你就不愿相信我呢？”
慕溪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深埋心底的不安和自卑，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也难怪你会厌倦我。”
“我什么时候厌倦你了？”言赫猛地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急切和受伤，“慕溪，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慕溪被他的语气吓到，泪水瞬间溢满眼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不起……我从小就是这样，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改的。”
看着她慌乱掉泪、带着卑微讨好的模样，言赫一阵心痛。他捧在手心宠着的人，本该是娇纵蛮横、无忧无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迎合他。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音放得极柔：“对不起，是我不好。明明说过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却还是让你难过了。”
慕溪摇着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此刻的她格外脆弱，只想要感受他的体温，只想要一个有力的怀抱来治愈心里的酸涩。
言赫任由她握着，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小手。突然，他摸到她左手掌心似乎有一道凸起的痕迹，不由心头一紧，拉过她的手仔细察看。伤口虽然快要愈合了，但依旧能看到一道浅浅的、清晰的刀痕。
“你手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慕溪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牢，根本挣脱不开。
“没什么，”她眼神有些闪躲，小声解释，“就是削铅笔的时候太使劲了，不小心划到了。”
言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助理，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你不准再做。”
“你太夸张了吧，”慕溪忍不住笑了，带着泪的笑容格外动人，“难道要请个助理专门给我削铅笔？”
“当然，”言赫一脸认真，“以后但凡有一点危险的事，你都不准沾，明白吗？”
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担忧，慕溪心里暖暖的，乖乖点头：“知道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在两人脸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温柔。冷战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被驱散了。
言赫握紧了她的手，心里默默想着：不管她心里藏着多少不安，他都会一点一点帮她抚平。他会等，等她真正放下防备，等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只要她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慕溪把自己关在衣帽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背负太多，宁愿硬扛原生的自卑，扛圈层的碾压，扛老太太不动声色的算计，扛一次次情绪失控、自残崩溃。
宁愿在爱里受尽煎熬、遍体鳞伤，她也要完完整整、切切实实地感受，她有多爱言赫。她为了守住这份爱，主动选择了清醒地痛苦。只要能清晰地爱着他，这点疼，她甘愿受。
眼底的软糯与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淀的清冷。
她很清楚，这一次的冷战、崩溃、卑微低头，从来都不是她和言赫之间的意气之争。
从头到尾，她都栽在了言家老太太手里。
没有一句恶语，没有一次刁难，只是一场寿宴、一间偏室、一扇隔住热闹的木门，就轻而易举戳碎了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强势外壳，逼得她停药反扑、情绪失控、自残崩溃，甚至在爱人面前收起所有傲骨，变得小心翼翼、卑微讨好。
她输了。
输得无声无息，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对方的正面交锋都没等到，就先被人心拿捏、被规矩困住、被骨子里的自卑拖垮。
这一局，是她完完全全败给了这位看透人心、手段高明的言家老夫人。
可输了，不代表她会认怂，更不代表她会就此退缩、拱手认输。
慕溪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没有半分迷茫，只剩下淬了光的笃定与韧劲。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撼动的韧劲：
“这局我输，我认。”
顿了顿，她抬眸望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与自我怀疑。
“不过，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不是为了争一时的输赢，不是为了赌气报复，更不是为了挤进那个她本就不屑融入的圈子。
她只是要告诉那位不动声色就布下全局的老人：
她慕溪可以输一时，可以被击溃情绪，可以暂时落了下风，但绝不会被彻底打垮，更不会任由别人随意拿捏她的人生、拆散她的感情、划定她的位置。
今日她咽下的委屈、承受的打压、丢掉的气场，他日她会一步一步，凭自己的本事，全部拿回来。
彩蛋：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言赫随手拿起，是李冲发来的消息：【差不多得了，别作到最后把人给真作没了。现在多少人盼着你俩吹了，外面豺狼虎豹多着呢，都盯着慕溪呢！】
言赫看完，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这些不要命的，居然一个个都觊觎他的女人？他不过是和她冷战了几天，闹了点别扭，就有人盼着他们散伙？
心里的火气还没压下去，就见慕溪从衣帽间走出来，他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换上一副委屈又不安的表情，几步上前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们……他们居然都盼着我们分手，好追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控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慕溪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
“我就是知道。”言赫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十分笃定。
慕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你不主动跟我说分手，我是永远都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分手？”言赫立刻反驳，语气激动。
“你会。”慕溪淡淡地说，“如果今天不是我主动找你，你是不是准备跟我冷战到底？冷战着冷战着，就心生退意，干脆分开算了。”
“我没有。”言赫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底气不足。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退缩，不是想分手，只是觉得有点累，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那层僵局。
见她挑眉，一副“你信吗？”的怀疑表情，言赫彻底慌了，急忙解释：“我就是有一点点累，真的不是想和你分手，慕溪，你相信我。”
“哦。”慕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抱起床上的枕头，就准备往门外走。
“你去哪？”言赫一把拉住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睡客房啊。”慕溪说得理所当然，“这几天不都是分床睡的吗？”
“不准！”言赫的语气瞬间霸道起来，用力把她拉回床上，还把她往被子里塞了塞，牢牢按住不让她动，“不准分床睡，你哪都不准去，必须在我身边。”
他低下头，眼神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已经几天没抱着你睡了，你不准再和我分床睡。”
慕溪挑眉看他：“不是你先提出分床睡的吗？”
“第一晚分床睡我就后悔了！”言赫急忙说，语气里满是懊恼，“我本来准备凌晨趁你睡着，偷偷溜回房间抱着你睡的，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房间门会打不开？我用钥匙怎么拧都拧不开！”
慕溪看着他一脸困惑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嘴上却故意说：“不告诉你。”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用了堵门神器。既然他非要分床睡，那她就“彻底满足”他，她料定他会中途后悔又跑回来，她才不惯着他，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言赫见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以后不准再锁门了。”他闷闷地说。
“看你表现。”慕溪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言赫轻轻抚摸着慕溪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恳求“你以后能不能受了委屈别动不动就失联，我知道你那天受了委屈，你可以打我、骂我，冲我发泄都行，就是不要一声不吭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难过，好不好？”
慕溪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回应他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打你和骂你，你这张脸让我下不去手。”慕溪闷闷说道
“那我把脸罩起来让你打。”他忽然认真地说，像是在说一件极其严肃的事。
慕溪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言赫感受到她的松动，趁机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我不是不让你独处，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待着会想东想西，想到最后觉得我不好，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最后选择不要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安：“你总是把事闷在心里，不跟我说。慕溪，我很笨，也没有读心术，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我都可以不追问，但是……别把我拒之门外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他的小心翼翼。慕溪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某处忽然一软，那些积压的委屈和犹豫，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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