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言赫非要跟着慕溪一起去九龙装修公司，拗不过他，三人只能先在附近的咖啡厅等着约定的时间。慕溪让言赫在座位上乖乖坐着，自己则起身去柜台点咖啡。
刚走到吧台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慕溪？”
慕溪回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有些茫然——实在想不起他是谁。男人见她发愣，立刻笑着提醒：“我是何文浩啊，一年前在那个艺术交流会上我们见过，你还给我签过名呢。”
慕溪依旧没什么印象，只能顺着他的话，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你啊，好久不见，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不远处的言赫早已注意到这边，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好在慕溪的反应看起来是真不认识对方，而且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疏离，他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你那么漂亮，怎么会认不出？”何文浩笑得直白，毫不掩饰欣赏。
这话让慕溪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
“你还在时光工作室上班吗？”何文浩接着问。
慕溪点点头。
“那你就没想过换个正规的公司？”他话锋一转，立刻抛出橄榄枝，“要不来我这边？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招设计师，待遇各方面都挺不错的。”
话音刚落，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射了过来——言赫的眼神像淬了冰，而王文杰已经按捺不住怒火，几步冲了上来：“你谁啊？上来就挖人，当我死的吗？”
王文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气势，把何文浩吓了一跳。他原本还想找慕溪要个联系方式，见状也只能讪讪作罢，灰溜溜地走了。
慕溪赶紧拉住还在气头上的王文杰，连声保证：“我绝对没有二心，你放心。”
王文杰这才罢休，可旁边的言赫又瞪起了眼睛，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像是在质问“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慕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哄完这个又来一个，真是没完没了。
到了九龙装修公司，会议室里，王文杰负责全程对接，详细介绍着工作室的方案，还展示了过往的作品集。可对方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上午谈下来，两人心里都没底。慕溪暗自猜测，估计是有人走了关系，对方正在权衡利弊，未必会选择他们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工作室。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言赫在九龙装修公司老总——文总的亲自陪同下走了进来。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随便坐坐。”言赫语气随意，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慕溪身后的空位上，径直走过去坐下。
文总在一旁陪着笑，也不敢多言，只能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的人瞬间懵了，谁也不知道这位言氏掌权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原本就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王文杰凑到慕溪耳边，小声说：“他这是在给你撑场子呢。”
她心里很清楚，言赫身边干净，从未对旁人这般上心。
可他身居高位太久，随手便能调动的权势、轻而易举的庇护，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深情。
只要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他大抵都会这般保驾护航。
这样的偏爱太过廉价，太过轻易，根本算不上专属。
对不起，她不是其他需要依附他的女人。
她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撑腰”，这种带着强势压迫感的帮助，只会让她觉得反感和厌恶。
奇怪的气氛让接下来的谈话根本无法继续，慕溪轻轻碰了碰王文杰的胳膊，示意他们先走吧。
“那我们就先回去等你们的消息。”王文杰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说道。
其他人看了眼言赫，又看了看他们，连忙起身客气相送。
慕溪回头，用眼神示意言赫跟她一起走。言赫倒是乖乖听话，起身跟在她身后，文总也赶紧跟上，一路送到电梯口。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路无言。王文杰原本想和慕溪聊聊项目的事，可看她一直侧脸望着窗外，神色淡淡的，而言赫又始终紧盯着慕溪，眼神复杂，便识趣地闭了嘴——还是晚点再说吧。
回到酒店房间，言赫看着慕溪紧绷的侧脸，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是想帮她，怎么反倒惹她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开心？”
慕溪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言赫，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我的事？”
言赫一时语塞，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以为她会开心的，以为他的到来能帮她拿下项目，可她为什么会不开心？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她满意，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真正开心起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像是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为什么我想给你的，你全都不肯要？”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困惑和受伤，“钱财铺路你不要，权势撑腰你不要，就连我想替你包揽所有辛苦的心意，你也一一推开。我身边所有能拿出来的筹码，于你而言都毫无意义。我真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慕溪，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他想倾其所有对她好，却发现自己满身筹码，在她眼里全都多余。
看着他迷茫又疲惫的样子，慕溪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一个念头闪过——如果觉得累的话，那就分手好了。
她突然一愣，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连日来的烦心事让她感受无比厌烦而迁怒于他？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恐慌与自责。她能想象出这句话说出口，言赫会有多难过。就算只是随口一说，一旦说出口，两人心里就会埋下一根刺，她不想和他之间有任何隔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走上前，轻轻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我需要你的爱，因为你的爱，才让我爱上你。只要你一直爱我，我就会一直爱你。”
她顿了顿，眼神无比澄澈：“但我需要的爱是平等的。你今天来替我撑腰，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不需要这样的爱。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言赫，我爱你，所以我才会变得自卑，变得敏感，会因为你的无心举动让我会多想，让我看到我只能依附你生存，我不想要这种不对等的相处模式，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她的直白和解释，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言赫原本落寞的心。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慕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赫，我爱你。”
她说爱他，不是在床上被他逗弄着、半推半就地说出口，而是这样清醒地、认真地、真心实意地说爱他！
言赫觉得自己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他猛地将慕溪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狂喜。
慕溪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大声说：“言赫，我爱你！将来我会告诉全世界，我慕溪爱你言赫，这样可以了吧？”
“不够。”言赫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还要再说很多很多遍，一辈子都要说。”
他终于明白了，她要的不是他的权势和金钱，而是一份能并肩携手的爱。她不是不需要他的爱，只是不想要那份带着压迫感的、让她觉得自卑的爱。
原来，他一直都用错了方式。
言赫松开她一点，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珍视，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小心翼翼。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甜丝丝的，之前的阴霾和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原来，爱到深处，从来都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施舍或掌控，而是平等的奔赴，是彼此都能在爱里找到自信和安稳。
小彩蛋
回程的车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默。言赫忽然侧过身，看着慕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哀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
慕溪一愣，有些惊讶：“我没说过吗？应该说过吧？”她皱着眉回想，却怎么也记不清具体的场景。
“没有。”言赫肯定地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执着，“一次都没有。”
“我说过吧？”她还是不太确定。
言赫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床上说的不算。”
慕溪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哦，那我以为……不说你也知道我爱你。”
“那不一样。”言赫的语气严肃起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慕溪忍不住反问，心里嘀咕着——他俩是不是性别搞反了？一般不都是女生更在意这些吗？“爱来爱去的，一定要说出口吗？”
“一定要。”言赫毫不犹豫，“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必须要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这故事都过去一大半了，你才第一次主动说，要是我不闹，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
慕溪被他说得有点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怎么可能。”
言赫显然不信，眉头微蹙，看那样子又要开始较真。慕溪见状，连忙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言赫，你记住，我这个人很较真，也不轻易给承诺。因为我一旦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她的语气异常郑重，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你要记住我答应过你的每一句话。只要是我开口说的，就一定会办到。”
言赫听得格外认真，刚才那点讨伐的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仔细回想她今天说过的话，努力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她答应爱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承诺？
虽然一时半会儿没完全理清，但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重量。那不是随口的敷衍，而是带着沉甸甸的认真。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安抚后的温顺。
他只要记住她刚才的话就好——她说，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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