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老宅内
明悦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不是她的主意。
一切都是她父亲一手策划。明悦父亲知晓她能搭上言赫,便立马暗中联络了言家大伯与一众宗族旁支长辈,以丰厚的利益许诺作为筹码。只要言赫与明悦生米煮成熟饭,促成联姻,明父便会奉上数不尽的商业资源与好处,全数让利给言家长辈们。
而言家这群长辈,心思简单直白。谁给钱多就帮谁,反正他们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他们又不插手只是陪衬,就算出事不是还有言松林顶着么,言赫再怒也不得跟他大伯下死手吧?况且言赫早晚要与名门贵女联姻,如今白得明家送来的利益帮扶,何乐而不为?
更关键的是,言家老太太早已放权退居城郊别院静养,常年不踏足老宅半步,老宅内务、日常家宴尽数交由大伯与各房打理,消息全程隔绝。无人镇场管束,他们不在意过程龌龊,只在乎事成之后的利益,便尽数应下明父的圈套,以家族聚餐为名,邀言赫回老宅赴宴。
长辈们刻意寒暄闲谈,顺势提前支开言赫明面上的保镖,只留外人不得入内厅。言赫顾及宗族情面,未曾当场驳逆。趁着他与人交谈不备,被父亲死死逼迫、身不由己的明悦,只能将早已备好的药,悄然掺进了他的汤羹里。
看着言赫毫无防备一饮而尽,明悦心跳乱如擂鼓。
她比谁都清楚此地凶险,在言赫的老宅算计他,一旦败露,何止是她,整个明家都会万劫不复。可父亲层层逼迫,她根本无从反抗,只能一步步被推着入局。
药性渐渐发作,言赫意识发沉,被长辈暗中安排的佣人半扶半架,带进了僻静无人的客房。
明悦站在长廊尽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方才被贪欲压下的恐惧瞬间滔天翻涌。
她终究是慌了,一旦事情成真,她这辈子都完了。
跑?转身逃离便等于直接认罪,再无回旋余地。
慌乱无措间,她脑海里猛然窜出一个名字——慕溪。
只要慕溪赶来,这场阴谋便会中断。她应付了家族逼迫,又未曾真正害到言赫,日后尚有回旋余地。明悦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颤抖着拨通电话,语无伦次谎称言赫突发不适,催慕溪尽快赶来老宅。
慕溪答应赶来,挂了电话立刻拨打言赫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她心里咯噔一下——言赫从不会不接她的电话。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立刻联系了言赫的护卫长——魏尧,魏尧只是说他没和言赫待在一起,他们被言家长辈安排到外院不让进,里面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在言家老宅他也不敢硬闯,慕溪心下了然,开口吩咐:“我需要你手底下的人跟我一起去言家老宅。”
“是,慕小姐,我现在就安排人过去。”魏尧立刻照办
慕溪还是不妥又打电话让林泽一同去往言家老宅
片刻后,保镖驱车赶来,一路护送她驶向言家老宅。林泽早已等在门口,十几辆黑车井然有序地停下,慕溪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黑衣保镖,气势凛然。
“慕小姐。”林泽见到立马大步上前
“不好意思林助理,我可能进不去言宅,只能麻烦你能不能带我进去?”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身份都没有,很有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林泽为难,“慕小姐,其实我也进不去,言家这边说了,不是言家邀请的人,外姓人都不能随意进入,我能进去基本都是跟着言总才能进去。”
慕溪当然知道这点,她以为林泽可以进去所以才喊他过来,没想到他也进不去。
见她眉头紧锁林泽忙开口:“没关系慕小姐,我哪怕是硬闯,也会带你进去救言总。”
慕溪立马抬眸:“不用你闯,我来,把铁棍给我拿过来,我先去开道,谁拦我我就一棒子,有事我担着,要抓就抓我,你们别管只要把言赫安全带出来就行了。”她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棍子就大步上前准备按门铃。
林泽再一次震惊:慕小姐这么猛的吗?她真好,居然还想着不连累他们这些打工人。
手刚碰到门铃,大门便已经打开,慕溪一愣,握着的铁棍不知所措。只见一个和善的老人冲她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
林泽赶紧上前:“他是老宅的管家姓徐。”
慕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就带着林泽和一众保镖进入言宅,果不其然他们的动静已经让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察觉,魏尧一看到她立马走到她身旁。
“你们什么人?言家也是你们随便闯进来的吗?”不知从哪出来的中年男人正大声呵斥,慕溪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跟着林泽往里面走,那中年男人刚要上去阻拦便被身后的保镖强行隔开,其余的人一看这架势都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这都是言赫的保镖,里面各个都是不要命的人,只听从言赫一人命令,借给他们一百个胆都不敢拦他们,不然等言赫清算起来谁都跑不掉。
明悦在客房门口焦躁地踱步,看到慕溪的身影时,几乎要哭出来,像见到了救星:“你可算来了!言赫他状态很不对!”
她想拉着慕溪往里冲,却被魏尧拦住。他只遵言赫与慕溪的命令,旁人连靠近半步都不被允许,他们先进去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才侧身让慕溪进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慕溪一眼就看到强撑着坐在沙发上的言赫。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却还在拼命维持清醒,额头上布满冷汗。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碰他,他却猛地偏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碰我。”
慕溪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轻轻捧起他的脸,声音放得极柔:“阿赫,是我……我是慕溪。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触碰带着熟悉的温度,声音像清泉流过心尖,言赫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最后彻底失去力气,倒在了她的怀里。
“他到底怎么了?叫医生!”慕溪抱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能叫医生!”明悦慌忙上前阻拦,神色慌乱至极,“他只是睡一觉就好,真的用不着医生!”
老宅自有言家私人医馆,一旦医生赶来验出体内药性,这场明父主导、长辈贪利瞒上的逼婚阴谋便会彻底曝光。她早已暗中处理掉汤碗残渣,销毁所有痕迹,唯一残留的药性只在言赫体内,待药效散尽,便无迹可寻。
“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慕溪抬眸,目光冷冽如冰。
明悦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急忙甩清自身干系:
“跟我没关系,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敢算计他?全是我父亲威逼,还有言家的长辈收了我家的好处,联手设下圈套逼我配合……我从头到尾都是被逼的。”
慕溪听到“言家长辈”四个字,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再愤怒,也不能在明面上与言家长辈为敌。
见她沉默,明悦赶紧趁热打铁:“慕溪,今天这事,你能不能帮我在言赫面前求求情?我真是被逼的,要是真想算计他,就不会喊你来了……”
慕溪沉默了很久,久到明悦几乎要绝望时,才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明悦如蒙大赦,忙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今天麻烦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慕溪淡淡吩咐。
“是,慕小姐!”魏尧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退出房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言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慕溪紧紧抱着他,心疼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不可原谅!谁也不能伤害他。
天微亮,言赫是在一阵灼痛般的头痛中醒来的。
睁眼便是昏暗的卧室,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味,言赫心头猛地一紧。他很快理清全部真相:明悦父亲以利益收买族人,大伯旁支趁老太太不在老宅、无人管束顺水推舟,借着宗族规矩,想要强行绑住他的婚姻。下一秒,熟悉的温度从怀里传来——慕溪正抱着他,侧脸贴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匀,显然是熬了一夜。
他微微一动,慕溪立刻醒了。
“阿赫?”她抬头,眼底先是闪过惊喜的亮,随即又染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你醒了?”
言赫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我在哪?”
“老宅的客房。”慕溪轻声回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现在感觉好点吗?”
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言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记得被人架进房间时的混乱,记得那股莫名的热意直冲头顶,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推开她,又怎么狼狈地倒进她怀里。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明悦的脸,长辈们虚伪的笑,那场精心策划的算计,那令人作呕的利用。他们居然如此歹毒,只要他和明悦在老宅发生点什么,那明悦和他将会彻底绑死在一起。
“明悦——”他的语气瞬间冷得像冰,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去找她。”
手腕却被慕溪一把按住。
“言赫。”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不带一丝慌乱。
言赫皱眉:“你拦我干什么?”
慕溪望着他,眼底平静无波,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去。”
言赫猛地抬眼,周身戾气炸开:“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慕溪点头,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要清算也不是现在。”
言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翻腾许久,最终还是压了下去,顺从地松了劲。
慕溪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先把身体养好,这才最重要。能走吗?我们先回去。”她总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
“嗯。”言赫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动。
在保镖的护送下,两人回到了峦山别苑。林泽已经去公司处理事务,临走前特意嘱咐慕溪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他。慕溪让言赫好好休息,自己守在一旁。
另一边,参与算计的人正提心吊胆,纷纷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人甚至跑到言家老太太那里,哭着求庇佑。
言家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能干点什么好事?拿阿赫的身体开玩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言氏不乱套了?”她心里清楚,在自家孙儿动手之前,必须先处置了自家人,算是给孙子一个交代,至少能让他报复时手下留情些。
可等了几天,言赫那边竟毫无动静。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他不是不计较,而是因为身边那个女人。那个叫慕溪的姑娘,是真的能管住他。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潮汹涌,言赫的报复迟早要加倍还回来。
小彩蛋:
徐管家后来悄悄向老太太汇报:“慕小姐在门口,手里握着铁棍,眼神里的狠劲,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您。”老太太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人,以为布下的局看似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支开保镖、封锁消息、下药困人、拿捏老宅祖制,算尽了权力博弈、家族规矩,算准了阿赫孤立无援、无力反抗,唯独彻彻底底算漏了慕溪,也彻底低估了慕溪。
他们打从心底里,就没把慕溪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慕溪不过是阿赫身边一个无名无分、没有家世依仗、登不上台面的女人,既无权干涉言家内务,更没本事闯进门禁森严、族人把守的言家老宅,翻不起任何风浪。他们笃定阿赫身边再无助力,只能任人摆布,却从没想过,对阿赫而言,慕溪从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而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也会拼了命来救他的人。
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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