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溪很少和言赫一同出席上流圈子的酒会宴会。
除了秦淮、王从、李冲这几个跟言赫最亲近的私人小局她偶尔露面，其余正式场合一概推拒。言赫也从不强求，反倒刻意将她护在视线之外，不叫她被圈子里的打量与算计打扰。
久而久之，圈子里便分出了两派认知。
顶层那拨和言赫同级别的人物，心里都门儿清——这位慕小姐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不然前些时候言赫被甩、失魂落魄满城皆知的笑话，总不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可到了中下层与外围圈层，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信息传得七零八落，反倒渐渐变了味。不少人私下揣测，言赫口中那位宝贝似的慕小姐，根本查无此人，多半是他看谁不顺眼、想动手打压时随手扯来的幌子。
恰逢最近他在生意场上疯得没边，雷厉风行四处出手，搅得人心惶惶，旁人便更愿意相信：
哪是什么心尖人，不过是他肆意行事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这天一场私人宴会特意给言赫发了请柬，还顺带郑重邀了慕溪一同出席。
她本不想去，耐不住言赫软磨硬泡，又再三保证只是简单露个脸，有他在绝不会有人不长眼来惹她不快，慕溪才勉强点头答应。
到了现场倒也果真如他所说，氛围轻松随意，没有过多探究打量的目光，倒像一场熟人间的聚会。不相熟的人偶然对视，也只是点头微笑示意，不多纠缠。慕溪渐渐放松下来，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四处闲逛。
走到餐台旁，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小食，她心里已经盘算好要吃什么，打算回头指挥言赫去给自己端过来——不然要他是干什么用的？
她在心里默念着想吃的东西，刚要转身去找人，一道尖锐高昂的女声突然刺破全场的闲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言赫，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向你屈服吗？”
慕溪耳朵一动，一听就是冲言赫来的，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脚步下意识凑了过去。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便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默默看热闹。周围也有不少同样抱着看戏心思的人，上流社会的体面刻在骨子里，连围观都显得漫不经心，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中心。
言赫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哪位？”
被反问的女人一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梗着脖子抬高声调：“我是童家的人，童安夏！你把我们童家赶尽杀绝，现在倒装作不认识我了？”
言赫沉默片刻。他商场上出手狠厉，被他逼到绝境的人数不胜数，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最近到底对哪家姓童的动了手。
慕溪穿着高跟鞋站了一会儿，脚底便有些发酸。她瞥见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正大大咧咧地反坐在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当即走过去，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往旁边挪挪，我坐一会儿。”
她语气自然，半点不客气。男人看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倒也没计较，乖乖挪了挪屁股，分出一半位置给她。
童安夏见言赫不说话，只当他是心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行，我承认，你赢了。只要你肯放过童家，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言赫气极反笑：“你？你什么货色，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换做旁人，早被这毫不留情的羞辱弄得下不来台，可童安夏心理素质显然异于常人，脸上没有半分难堪，反而继续咄咄逼人：“我知道，你就喜欢玩强制爱那一套。怎么，那个叫慕什么的女人被你追到手了，你觉得没意思了，想换个目标？我告诉你，我不像她那么软弱，我有骨气！就算你毁了童家，我也不会向你低头！”
这话一出，原本安心吃瓜的慕溪瞬间不乐意了。
你们吵架就吵架，凭什么把她扯进来？
“自己说话都前后矛盾，也好意思嚷嚷。”慕溪小声吐槽了一句。
身旁的男人立刻接话：“我看她是脑子不太正常。”
“她一直这样，还是最近受刺激才这样？”慕溪压低声音问。
“以前还算正常，最近家里出事，大概是被逼急了。”
“你跟她很熟？”
“算不上，就见过几次。最近这段时间，她总在这种场合晃悠。”
“她家都快破产了，还有心思四处蹦跶？”
“找冤大头呗，想攀个有实力的替童家兜底。她这出戏，加上今天这场，我都看第五回了。”
“你都看了5遍不会腻吗？”
“宴会来来回回就那样，还不如看热闹精彩，管它几遍，男主角不一样又是新热闹。”
慕溪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每次你都在场，小心下一个就缠上你。”
“怕什么，我不过是个私生子，她找我也没用。”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半点不在意。
慕溪默默闭了嘴，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什么隐秘八卦，专心继续看戏。
另一边，言赫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慕溪也是你能置喙的？不想死得太难看，就给我闭嘴。”
“我难道说错了？”童安夏不肯罢休。
她其实从未见过慕溪本人，连照片都没有。
可她一路观察下来，全场宾客对言赫无不恭敬疏离，唯有角落里那个女人，神态松弛自在，时不时往言赫方向瞥一眼，还和别人同坐一把椅子，分明是自己人才有的底气与亲近。
再加上今晚言赫破例带了女伴出席，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横竖已是绝境，不如赌一把。
童安夏猛地抬手指向慕溪的方向，笃定开口：
“你自己问问她，她是真心实意留在你身边的吗！”
一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慕溪身上。
正看得投入的她骤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一脸茫然：怎么还有她的戏份？
童安夏一看到她脸上那副猝不及防的茫然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就是她了。
她当即脸上露出不屑与鄙夷：“你真是丢尽我们女人的脸！明明是被他强迫，还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甘愿当依附他的菟丝花！”
慕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怔。
言赫刚要开口护着她，只见慕溪噌地一下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共用的椅子猛地一歪，身旁男人猝不及防，险些整个人往前摔去，慌忙伸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场面瞬间泛起一阵小小的慌乱。慕溪无暇顾及旁侧，抬眼直直看向童安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哪只眼睛看到言赫强迫我了？大家都是女人，你心里打什么算盘，别装得那么无辜。你无非是想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勾起他一点兴趣，好为你们童家求一条生路。你为家人拼一把，我敬你几分，但你凭什么拉上我贬低我？”
“我招谁惹谁了？平白被你拿出来踩一脚，抬高你自己，还好意思说看不起我？你也没比谁高贵多少。”
“我警告你，别打言赫的主意，别以为你有病大家都会怕你，我告诉你可不怕你，这年头谁没个精神病？”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条理分明，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当众拆穿了童安夏的小心思，把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
童安夏还想再说，宴会的安保已经上前，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童小姐，麻烦你离开这里，不要影响其他人。”再闹下去，便只能用不体面的方式请她出去了。
童安夏攥紧拳头，最终只能不甘地瞪了慕溪一眼，狼狈离场。
周围的人见闹剧收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各自的话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冲言赫举了举杯，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视线不经意扫过慕溪时，目光里都多了几分笑意与打量——这位言赫藏着的人，倒是个有趣的姑娘，难怪被他这般护着。
慕溪转头，狠狠瞪了言赫一眼丢下一句：
“回去再收拾你！”
言赫心里回她：
到底是谁该收拾？等回家，你跟别的男人挤一张椅子的账，我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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