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氏答谢会定在晚上,下午时分,慕溪回到了自己许久未住的出租屋。推开门,熟悉的狭小空间里落了层薄尘,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照出浮动的尘埃。她忽然觉得,以前那种按部就班、简单平淡的生活,自从言赫出现后,就被彻底打乱了。
“其实我好累啊……”慕溪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轻声呢喃。
她不蠢,自然明白今晚的答谢会意味着什么——那是言赫要正式将她推向所有人面前,公开她的存在。可一想到要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接受那些探究、审视甚至可能带着敌意的目光,她就从心底里感到抗拒。明明她可以过着轻松的生活,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逃无可逃的境地?她是不是一开始就该明确拒绝他,而不是和他继续纠缠?可是要结束好像没那么简单……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王秘书打来的:“慕小姐,言总让我们来接您去化妆做造型。”
慕溪的出租屋太小,容不下化妆团队,王秘书便将地点安排在了附近言赫名下的一套大平层公寓里。
站在宽敞明亮的公寓里,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造型师、化妆师,还有被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那套粉钻珠宝,再看向镜子里那张渐渐被精致妆容覆盖的脸,慕溪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镜中的人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她闭了闭眼,心头的慌乱愈发清晰。
“慕小姐,先去换衣服吧?”助理捧着一件定制的礼服裙走过来,香槟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辰,华丽又精美,处处透着用心。
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慕小姐,您换好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王秘书心里咯噔一下,又轻轻扭动门把手:“慕小姐,我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房间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慕溪的身影?只有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裙摆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慕溪清秀的字迹:“抱歉,答谢会我就不参加了。”
“不好了!”王秘书大惊失色,连忙安排人四处寻找,同时急急忙忙给林泽打电话求助。
而此时的慕溪,已经跳上了一辆城际公交车,正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驶去。她给王文杰发了条信息,便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高楼大厦,她的心没来由地轻松起来——管他什么答谢会,管他什么言赫,她现在只想做回自己,做让自己开心的事,至于后果……随便吧!
言氏的答谢会现场早已乱成一团。王文杰还在乐呵呵地跟旁边的人闲聊,猜测着慕溪什么时候会登场,周围的人也都在好奇这位能让言赫倾心的姑娘究竟长什么样。直到王文杰拿出手机,想给慕溪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才看到她发来的信息:“答谢会我就不去了,替我跟言赫说一声,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想休息一下。”
王文杰倒吸一口冷气——慕溪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去跟言赫说她不参加了?言赫不一巴掌拍死他才怪!
他正心惊胆战,就见不远处的言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来迟了的王从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陈冲小声问:“怎么回事?气氛这么诡异?”
陈冲压低声音:“慕溪跑了。”
“我靠,慕溪这么牛的吗?”王从目瞪口呆。
“言总,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没发现慕小姐的踪迹。”王秘书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擦。
言赫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极致压抑的愤怒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完了,这下慕小姐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林泽把查到的路线和电梯监控调出来递到言赫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言总,慕小姐离开后,没有打车,没有叫网约车,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上了一辆城际公交,往郊县小镇去了,中途手机就开了飞行模式……”
言赫垂眸,目光落在那一行简单到近乎干净的路线上还有监控显示她从容不迫直接从一堆人眼皮子底下不躲不避大方离开的模样,一瞬之间,他周身凛冽的怒气,竟莫名滞了滞。
他原本以为,以慕溪的性子,真要慌了神,要么手足无措,要么找人求助,要么慌不择路。
他一直觉得她温柔、安静、性子软,被人多看两眼都会不自在,被当众点名都会懵圈失神,是需要被人护在身后、好好捧着的人。
可眼前这条逃跑路线——
不留痕迹、不拖不累、不声张、不求助,选最不起眼、最不易被追踪的方式,冷静得不像临时起意,更像一场有条不紊的撤离。
心思缜密,冷静果断,反侦察的意识藏得滴水不漏。如果她真铁了心想藏、想逃、想彻底消失,有的是办法把他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人。
可她没有。
言赫指尖微微一紧,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认知。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可见她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别人会躲会藏甚至翻窗离开,而她却直接选择从大门离开,丝毫不乱,算好了每个人的心理,她冷静、果决、藏得之深,竟足以做他的对手。
不是那种商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
是能让他抓不住、猜不透、一不留神,就从他掌心漂亮脱身的人。
原来他从未小瞧过任何人,却实实在在,小瞧了慕溪。
那点滔天的怒意还悬在胸口,却莫名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是惊艳,是忌惮,是刮目相看,
是更深、更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占有欲。
言赫缓缓扯了扯领带,眼底翻涌的戾气里,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暗哑笑意。
“备车。”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次找到她,谁也别想再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慕溪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下了车,随便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她压根没心思去想自己离开后会引发什么后果,只是兴致勃勃地逛着小镇的夜市。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随心所欲地吃着路边摊,看着街头艺人表演,这才是她向往的生活。
不到十点,小镇上的行人就渐渐少了。慕溪意犹未尽地回到旅馆,刚转过一个拐角,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强行拖拽到一旁停着的车上。
慕溪吓得浑身发软,一路挣扎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车不知开了多久,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她被人扛下车,扔在地上,蒙在头上的布料被猛地掀开。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微弱的灯光。慕溪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手上被松松地绑着绳子,像是随手系上的。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解开绳子,站起身就想跑,可四周空旷,根本无处可躲。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只能一步步后退,警惕地看向来人。
当言赫的脸出现在昏暗中时,慕溪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你吓到我了。”慕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言赫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慕溪,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慕溪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你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情绪。慕溪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拉开距离,言赫却猛地上前一步,将她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说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慕溪的心脏因害怕而剧烈跳动,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恼他了。她可不想像什么强制爱小说里面被男主带回去夜夜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甚至被他囚禁那真是要上社会新闻了。
突然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慕溪倔强地想忍住,泪珠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对不起,对不起阿赫,”她哽咽着,“我没有想要离开你,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
每说一句“对不起”,泪水就滑落得更凶。这样示弱的她,是言赫第一次见到。那滚烫的泪珠仿佛砸进了他的心里,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别哭了。”他伸出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也软了下来。
慕溪顺势握住他的手,带着哭腔解释:“阿赫,我是真的害怕。那么多人看着,我不习惯那种场合,我怕自己做不好,更怕配不上你……”她的泪三分真七分假
言赫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失联?你是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这里有你,我舍不得走。”慕溪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异常直白。
这句话像是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言赫心底的褶皱。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怒气消散无踪。
“我不是说过,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勉强你吗?”
“我看你那么期待的样子,就……就说不出口。”慕溪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就敢一声不吭地跑掉,留我一个人当小丑?”言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其实比起当小丑,他更害怕的是她会突然消失。如果她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慕溪抬起头,踮起脚尖,认真地说:“你就算是小丑,也是最帅的小丑。”说完,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言赫本还想再板着脸,可看着她卖力讨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从被动到主动,直到慕溪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才终于松开她。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言赫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下次再敢跑,那我就把你锁在地下室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慕溪丝毫不在意继续哄他开心:“好啊,那我以后就只看你一人。”
言赫惊喜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慕溪心里大骂:哄你的听不出来吗?
面上强装镇定:“你舍得?”
在他回答出口就吻住他低声道:“阿赫,我今天想在上面。”
他眼中带笑,“满足你。”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两人依偎在一起,却觉得格外温暖。或许,有些事确实急不来,那就慢慢来吧,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彩蛋:其实慕溪不知道的是,有一群人在暗处围观她今晚的表演,都是言赫带来的保镖专门防止她又逃跑。她要是知道的话,铁定会手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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