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画室的几人被反复修改的画稿磨得没了脾气,王文杰干脆提议,不如去度假村项目的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灵感。反正大部分内容已经完工,剩下的细节调整,换个环境或许能有新思路。
度假村的风景确实没让人失望。碧海蓝天,椰林,海风一吹,带着咸湿的气息,瞬间吹散了大家连日来的疲惫和不顺心。
“这地方以后肯定是个热门度假胜地,住在这里也太惬意了吧。”小羊站在海边,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满脸向往。
“你看这地段,风景最好的地方全被言氏拿下了,这眼光真是没话说。”张张环顾四周,忍不住啧啧感叹。
几人沿着海边的步道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商业区,十几米高的建筑群矗立在眼前,气派非凡。
“妈呀,幸好这栋楼没分给我们,”张张看着其中一栋楼的外墙,吐了吐舌头,“这么高,怎么画啊?站在上面腿都得软,笔都拿不稳吧。”
“可不是嘛,”花王也跟着感慨,“我最高就画过三米多的墙绘,上去都觉得晕,这十几米……想都不敢想。”
“现在突然觉得浮生工作室接的活儿也不容易了,赚那点钱也挺辛苦的,不眼红了。”小羊笑道。
慕溪也点点头,深有同感。她之前画过最高的也就五六米,刚上去的时候腿抖得厉害,适应了好几天才敢正常动笔。要是真让她来画这十几米高的外墙,她估计得当场吓晕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片十几米高的外墙绘项目,最初的计划里,确实是分配给时光工作室的。只不过在呈交审批的时候,被林泽拦了下来。
那天,林泽拿着项目分配表,看到“时光工作室负责15米高外墙主绘”这一行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设计部的经理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问:“十几米高度的墙绘,交给时光工作室完成?你们长脑子了吗?”
设计部经理低着头,不敢吭声。他们心里打得主意其实很简单——这片外墙是度假村的招牌,交给时光这种小作坊,万一搞砸了,正好能让他们出丑。而且浮生工作室那边早就通过关系打了招呼,说他们的人恐高,不愿意接高空作业,塞了不少好处,他们才顺水推舟把这活儿挪到了时光头上。
“你们是准备让慕小姐上十几米高空去画画?”林泽的声音更冷了,“还是你们设计部的人自己上去画?”
两个经理面面相觑,不明白林泽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不就是个墙绘吗?小作坊接了活儿,干好干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林特助有什么关系?
“回去把分配表改了!”林泽懒得跟他们废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幸好是我先过目了一遍,这要是让言总看到,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写辞职报告了!”
两个经理这才慌了神,面如土色地拿着分配表赶紧离开,心里还在纳闷——不就是个合作方的小设计师吗?怎么还惊动言总了?林特助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林泽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这群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没眼力见?难道看不出自家老板把慕小姐护得跟什么似的吗?让慕小姐吊在十几米高的空中画画,先不说危险不危险,就冲言总对慕小姐那护短的劲儿,看到这安排,估计能把他们设计部掀了。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可就不是写辞职报告那么简单了。
他赶紧重新调整了分配,给时光工作室换了片难度适中的低空区域。做完这一切,林泽才松了口气,暗道幸好自己看得仔细,不然又得惹老板发火,他这特助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而此刻,在度假村现场的慕溪,正和大家一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沉入海面,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慕溪看着远处的浪花,轻声说,“不用画高空作业,安安稳稳画点小画,也挺幸福的。”
“就是就是,”张张附和道,“咱们小作坊有小作坊的福气,安全第一,赚钱第二。”
几人说说笑笑,海风拂过,带着轻松的气息。慕溪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用自己的方式,悄悄为她挡掉了那些可能遇到的麻烦。
她只觉得,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或许,这个项目结束后,她想消失几天踏上旅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几天。
几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些当地特色菜,简单吃了几口便准备返程。回程的路上,不知是累着了还是怎的,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没什么精神,一个个歪在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慕溪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言赫发来的短信:“回来了吗?我想见你。”
她盯着那行字,她却久久没有动作。
换作以前,看到他这样的消息,她会心跳发烫,会忍不住脸红,会立刻回他。
可现在,只剩下沉甸甸的犹豫。
指尖刚要落在屏幕上准备回复,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呕”的响动——张张忍不住吐了出来。
车内其他人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就在这时,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车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慕溪心头一紧,定睛看向主驾驶位,只见王文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双手竟缓缓松开了方向盘。下一秒,车子直直朝着旁边的土坡撞了过去。
“小心!”慕溪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便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剧烈的撞击让她一阵晕眩,额头磕在前面的座椅背上,传来一阵钝痛。她顾不上自己的轻伤,挣扎着推开车门,发现同行的几人都已陷入昏迷。
吓坏了的慕溪赶紧摸出手机拨打120,等待救援的间隙,她想把大家都弄下车,又怕贸然移动会造成二次伤害,急得手足无措。好在这时,一辆路过的车辆停了下来,车主和乘客纷纷下车帮忙,几人合力将昏迷的人抬到路边安全地带。
120救护车很快赶到,慕溪也被医护人员安排跟着车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同行的几人都是食物中毒。慕溪愣住了,她怎么会没事?仔细一想,大概是最近食欲不好,吃得比他们少了很多。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左手不知被什么东西割破了,已经包扎好。
医院里,几人都在接受催吐治疗,慕溪跑前跑后地照顾这个、安顿那个,直到所有人都暂时稳定下来,她才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抬手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多,屏幕上还有几个言赫的未接来电。
她想回拨过去,又怕他已经睡了,只好点开对话框。连日的疲惫涌上来,她太困了,捏着手机想打字,手指却不听使唤,眼皮也沉重得像粘了胶水。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最终只打出四个字:“我也想你。”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没有害羞,没有心动,只有一丝疲惫的妥协。
她依旧没把他放回男朋友的位置,只是这一刻,她真的有点想他。
手机电池彻底耗尽,屏幕黑了下去。慕溪再也撑不住,缩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时光工作室里空无一人。林泽站在门口,不由得有些惊讶,难道是自己走错地方了?他试着给王文杰打电话,关机。又轮番拨打了其他人的电话,结果全都是关机。这诡异的情况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医院这边,经过一夜的治疗,大家的情况都明显好转。慕溪正忙着给他们买早点,王文杰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忍不住开口:“慕溪,你别忙了,回去休息吧。我手机充上电就让我妈过来,不用你在这儿守着了。”
“就是啊慕溪,”张张也附和道,“我男朋友一会儿就来,你赶紧回去补觉。”
几人都催着慕溪回去休息,她便不再坚持,想了想说道:“我们今天都没法去言氏,我去替大家请个假吧。”
王文杰这才想起这事,连忙点头:“那你请假完就赶紧回去休息。”
“好。”
此时的言氏集团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言赫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座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已经快十点半了,时光工作室的人还是没来,昨天慕溪又莫名失联,他心里的火气早就压不住了。
当早上看到她发来的“我也想你”四个字时,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想他。
她终于说想他了。
所有的烦躁、闷气、不安,在这四个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笃定,她是心软了,是在意他的,是重新接受他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今天见到她,要怎么抱她,怎么哄她,怎么把人牢牢抓住。之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兴冲冲地去她楼下想接她上班,结果却空无一人——也就是说,她一晚上都没回去。
“慕溪,你真是好样的!”言赫在心里冷笑一声,林泽一见老板这低气压的模样,就知道今天多半不好过,正想找慕溪求助,才发现他们工作室的人一个都没来。
他不死心,又去工作室门口看了一遍,依旧空无一人。正打算让人去查一下情况,就看到慕溪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慕小姐。”林泽大步迎了上去。
慕溪看到他,正好省得自己再去找,连忙说道:“林助理,对不起,我想替工作室的其他人请个假,他们昨天食物中毒住院了,所以今天没法来。”
林泽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慕小姐,你没事吧?”
慕溪摆摆手:“我没事。”
她左手上缠着的纱布还是被林泽注意到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你受伤了?”
“就是点皮外伤,不严重。”慕溪解释道,“林助理,那我能先回去了吗?我昨晚照顾他们一晚上,没合眼。”
林泽面露难色:“慕小姐,恐怕不行。言总说了,只要是你的事,都要向他亲自汇报。”
慕溪心里了然,多半又是言赫的意思,只好跟着林泽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林泽看着慕溪走进办公室,立刻转身去了会议室,悄悄走到言赫身边低语了几句。言赫听完,只冷冷吐出四个字:“会议结束。”便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言赫看到慕溪一脸疲惫地歪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地站起身。
“你手怎么了?”言赫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慕溪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昨天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已经在医院处理过了。”
“玻璃?怎么会被玻璃划伤?”言赫追问。
“昨天我们回程的时候,车子不小心撞了,就是那时候划到的。”慕溪老实回答。
“出车祸?”言赫的眉头瞬间拧紧,“你昨晚到底还发生了多少事?”
“就是他们先是食物中毒,后来又撞了车,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天就赶上这么多事。”慕溪带着浓浓的委屈,声音都有些发哑,“我照顾他们一晚上,根本没睡……”
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和委屈的模样,言赫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好笑和心疼。他走上前,轻轻拿起她缠着纱布的手,声音放柔了许多:“疼不疼?”
慕溪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不疼,快给我批假吧,我想睡觉。”
假自然是批了,但言赫没放她回家,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就在这儿睡,醒了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慕溪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蜷着,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
言赫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包扎好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她太累了。
累到连在他面前,都忘了怎么撒娇。
可现在,她受伤了藏着手,累极了也只说想睡觉,连一句“我疼”“我累”“我有点怕”都不肯说。
言赫喉结轻轻动了动,心底又酸又涩。
他俯身,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慕溪……你怎么不跟我撒娇了?”
你以前会的。
会闹我,会气我,会哄我,也会让我哄你。
可现在,你连疼都忍着,连累都藏着。
你是不是……还是不敢信我?
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依靠?
他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我不怕你麻烦,不怕你闹,不怕你娇气。”
“我只怕你什么都自己扛,只怕你不把我当自己人。”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没醒。
言赫闭上眼,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轻声呢喃:
“你可不可以……再对我任性一点?”
我什么都能给你,
什么都愿意惯着你,
只求你别再跟我客气,别再把我往外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