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溪从公共洗手间出来,没立刻回包厢,只在电梯口的椅子上坐下透气。
其实包厢里就有独立洗手间,她只是待在密闭喧闹的空间里太久,心里发闷,想出来清静一会儿。
“唉!你是哪家的?”
一道娇蛮又带着敌意的女声,毫无礼貌地砸过来。
慕溪淡淡瞥了一眼,认出是刚才在包厢里晃过的女生,却没打算理会。
对这种上来就带着刺的人,她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我问你话呢,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慕溪眉头猛地一皱。
她根本不认识对方,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
她转过身,依旧沉默,只想避开麻烦。
“喂,你聋了?”
李雪儿忽然上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她坐着的椅腿。
慕溪终于沉下脸,抬眼冷看她:“你干什么?”
“雪儿,别闹!”旁边的女生连忙拉住她,吓得心都提了起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是言赫亲自带在身边的,她是真敢惹。
李雪儿一把甩开同伴的手,指着慕溪就喊:“你别以为言赫哥真把你当宝贝!他就是一时新鲜!他是有对象的人,等正主回来,你被甩了都没地方哭!”
慕溪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只剩一片平静。
她抬眼,语气轻淡,却带着一点冷嘲:“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个正主,你会不会很失望?”
“放屁!”李雪儿当场炸了,“正主是如锦姐!你算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是,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廉价货——”
“李雪儿,给我住嘴!”
一声急喝猛地打断她。
李爽快步走过来,脸色煞白地挡在妹妹身前,对着慕溪连声道歉:“对不起慕小姐,我妹妹被家里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慕溪没看他,也没接话。
耳边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名字——
何如锦。
言赫……和何如锦。
原来如此。
“你们在干什么?”
冷沉的男声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言赫在包厢里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放心不下才亲自出来找,一过来就看见慕溪被人围在角落,脸色难看。
他几步走到慕溪身边,目光先轻轻落在她身上,确认她没受伤,再抬眼扫向李家兄妹,温度瞬间冷得刺骨:“怎么回事?”
李爽头皮一麻,连忙打圆场:“阿赫,是雪儿想跟慕小姐认识认识,没别的事,对吧,慕小姐?”
他拼命朝慕溪递眼色求助。
慕溪缓缓站起身,走到言赫身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和刚才在包厢里的温顺判若两人:“没事,走吧。”
她没质问,没提告状,甚至没看他一眼。
言赫深深看了眼李家兄妹,没再多问,转身跟着慕溪离开。
他没听清那一句“何如锦”,
只确切地知道——有人把他的人惹不高兴了。
“我警告你,不准得罪慕溪,更别去招惹她!”走远后,李爽严肃地警告妹妹。
“为什么啊?”李雪儿不服气,“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就靠那张狐媚脸勾着言赫哥哥!如锦姐姐多好!”
“李雪儿!”李爽加重了语气,“别在言赫面前说慕溪坏话!你要是不听话惹恼了他,到时候自己跟爸解释去!”
“哼!”李雪儿狠狠哼了一声,心里那股恶意却压不下去。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知道,抢别人的人是什么下场。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驶出铂宸会,言赫自然地伸手想揽住她的腰,却被慕溪不动声色地避开。
上车后,她安安静静坐在副驾,身体刻意往车门方向偏,闭上眼假装睡觉,把整个人都裹进沉默里。
言赫心里莫名发紧——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在车里有说有笑,下车前两人还忍不住在车内接了吻,怎么突然就变了?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
“没有没有!”慕溪猛地打断他,伸手捂住耳朵,“我就是想睡觉,闹点小脾气,能不能别跟我讲话?”
她的声音不耐烦,却带着一丝压得极深的哽咽。
言赫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到了嘴边的追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她了,她不想说,逼也没用。
车厢里彻底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言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裂开了。
慕溪闭着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浸湿鬓角的发丝。
何如锦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撞。
那她呢?
她算什么?
他一时兴起的消遣,无人时的慰藉,还是……见不得光的替代品?
她想起他替她挡酒时的自然,想起在包厢里紧紧牵着她不松开的手,想起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别理他们”的温柔,想起她替他剔掉鱼刺时,他眼底那一点极淡极软的暖意。
那些有多甜,此刻就有多讽刺。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慕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一丝哭腔漏出来。
不能哭,不能抖,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更不想承认——
她是真的动心了,真的难过了,真的……在乎了。
她假装睡觉,假装平静,假装毫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座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关于信任与心动的小房子,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车刚停稳在她楼下,慕溪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
没回头,没说话,没看他一眼,脚步极快地走进楼道,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言赫坐在车里,望着那扇再也不会亮起的楼道口,眼底情绪翻涌,戾气一点点漫上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
是李雪儿说了什么让慕溪难堪的事,他现在没有功夫追究他们说了什么伤害她的话只剩下满腔怒火
片刻后,他猛地发动车子,方向盘狠狠一打,黑色轿车再次朝着铂宸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戾气震慑。
言赫目光直直锁定李爽,一句话没说,上前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闷响刺耳。
李爽踉跄着后退,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全场哗然,一片混乱。
这一拳,他挨得不冤。
他太了解言赫——这个人素来冷傲自持,最讲体面,从不轻易动手,更不会迁怒。
可今天这一拳,是在警告他:
管不好你妹妹,敢碰我的逆鳞,你就替她买单。
“阿赫!你疯了!”
王从和陈冲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死死拉住他,生怕他再失控。
秦淮也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言赫甩开他们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极具威慑力: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慕溪,是我费尽心思才追到的人。”
“谁要是敢在她面前乱说话,挑拨离间,让她想要离开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冷得让人发颤:
“那你们就都等着吧——我会和你们慢慢玩。”
他的话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在场的人无不不寒而栗。谁都知道,言赫从来说到做到,他要是真较起真来,没人能承受得起他的报复。
王从和陈冲终于明白他为何动怒——这些人真是该死,明知道言赫为了追慕溪费了多大劲,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进展,被人一句话搅黄了。
车子重新驶回夜色里,言赫周身的戾气还没散去,指节上还沾着淡淡的血渍。
他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又绕回了慕溪楼下。
车灯熄灭,整辆车隐入黑暗。
他就坐在车里,仰头望着她那扇窗。
灯,一直没亮。
她是真的不想见他,
连灯,都不肯为他开一盏。
言赫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喉结滚了滚,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心慌到窒息。
他从来都是掌控一切的人,生意、人脉、局面,没有他摆不平的。
可偏偏在慕溪这里,他一点辙都没有。
他不敢上去敲门。
怕她更烦,怕她更怕,怕她直接把他推开,再也不理。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她的对话框上。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别生气,我替你出气了。
——你开开灯,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不好。
最终,一条都没发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深夜的风透过车窗缝吹进来,凉得刺骨。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守在楼下。
像一只被关在门外、不敢出声、又舍不得走的大型犬。
直到天边泛起一点浅白,那扇窗依旧漆黑。
言赫终于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只打下了一行最轻最轻的字:
【能不能,别推开我】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慕溪,
你可以生气,可以不理我,可以罚我。
但别不要我。
别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把我推开。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抓牢、想护一辈子的人。
你不能,就这么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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