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演武场的条石地面上，映出一道道细长的裂纹。
李书凡跟在秦烈阳身后，穿过主院，走向东侧那片开阔的训练场。
他脚步沉稳，肩背挺直，斗篷破口处随风轻晃，露出内衬暗红的布料。
昨夜突围留下的血迹已干成深褐色，沾在裤脚和鞋帮上，像被风吹干的泥点。
演武场入口立着两根木柱，挂着一块横匾，上书“通玄以下，每日三练”。
几个穿着蓝色练功服的弟子正靠在柱边说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了过来。
“那就是新来的？穿得比拾荒的还破。”
“听说秦师尊亲自接进门的，还以为多厉害的人物。”
“废人一个，剑骨残缺，连基础运劲都做不到，也配进烈锋武道馆？”
话音未落，又有人嗤笑：“别是哪个家族送来的关系户吧？要真有本事，早去三大宗门了，还轮得到咱们这儿捡漏？”
李书凡没停步，也没抬头。
他从人群侧面走过，目光扫过场内——木桩排列整齐，沙袋垂挂如林，兵器架上插着十几把铁剑，刃口泛光。
几名弟子已在中央区域挥剑热身，动作划一，剑风割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唰唰”声。
他刚踏上演武场边缘的石阶，身后哄笑声陡然放大。
“哎，你们看，他还真敢进来！”
“让他试试举剑啊，说不定第一下就脱手。”
“别吵了，大师兄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萧烈从东侧回廊走来，步伐不急不缓，腰间软剑轻摆，蓝色练功服袖口绣着金色烈火纹，与普通弟子明显不同。
他站定在李书凡面前三步远，上下打量一眼，嘴角微扬。
“秦师尊竟为一个废人破例？”他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烈锋武道馆不是慈善堂，收留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残次品，不怕坏了规矩？”
李书凡终于停下。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对萧烈。
对方眼神里带着轻蔑，还有藏不住的敌意。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铁板。
萧烈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怎么，哑巴？还是以为装沉默就能蒙混过关？告诉你，这里没人吃这套。想留下，先证明你配站在这块地上。”
“够了。”一声低喝从后方传来。
秦烈阳转身走回台阶，站在两人之间。
他没看萧烈，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他能站在这里，就是资格。规矩是死的，剑是活的。你们若不服，大可去擂台上赢回来。”
人群鸦雀无声。
萧烈脸色变了变，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掩讥讽：“师尊所言极是。弟子只是担心，若让无根基之人入内门，日后通玄考核，怕是拖累全馆声誉。”
“他的事，我自会安排。”秦烈阳打断他，“你该去练剑了。”
萧烈抿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其他弟子见状，也陆续散开，但窃窃私语并未停止。
有人回头瞥李书凡，眼神里满是不屑。
秦烈阳这才转向李书凡。他拍了下对方肩膀，力道不重，却沉实：“别听废话。你的路，用剑走。先去熟悉环境，明日开始正式训练。”
说完，他不再停留，沿主道返回主殿。
背影魁梧如山，脚步坚定。
人群散去后，演武场恢复了日常节奏。
剑鸣声再起，木桩被击打得嗡嗡作响。
可那些目光仍时不时扫来，带着审视、怀疑、嘲弄。
李书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缓缓环视四周：
木桩上的刻痕深浅不一，显然是长期锤炼所致；
沙袋表面磨损严重，底部积了一圈细沙；
兵器架旁放着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与训练时长。
一切都透着秩序与严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粗粝，掌心有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未愈的裂口，是昨夜搏斗时留下的。
这双手，曾握过黑市生死战的锈剑，也曾在雨夜里为孟芝撑过一把破伞。
他慢慢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脑海中闪过画面：
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封信，赵桂斌坐在高台上的冷笑，还有孟芝躺在病床上，轻声说“你为自己堂堂正正走下去”。
那些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抬起眼，望向演武场中央的主练区。
那里空着，地面最干净，显然是最强者的专属位置。
李书凡迈步向前，走到训练场边缘，停住。
他没碰任何器械，也没加入任何一组。
他就这么站着，身影孤零，衣着破旧，与周围格格不入。
可他的眼神变了。
从冷，到沉，再到一股压不住的炽热。
你们笑吧……我会让这笑声，变成战栗。
他盯住中央主练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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