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病房，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李书凡推开房门时，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指节因旧伤泛白，动作却没迟疑。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斗篷下摆沾着晨雾的湿气，在地面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
孟芝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银色十字架项链垂在领口，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他，嘴角立刻扬起，没说话，只是眼睛亮了一下。
李书凡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没看她，先低头解腰间的铁剑。
布条缠得紧，右手用力时，左肋伤口扯动，呼吸沉了半拍。
他没停下，一层层拆开，把锈铁剑放在脚边的柜子旁，剑身贴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回来了。”孟芝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抬头看她。
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亮，没有躲闪，也没有强撑的笑。
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什么。
“刚才有人找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惊扰这间屋子的安静，“秦烈阳。他让我加入烈锋武道馆。”
孟芝没出声，只看着他。
“他说能给我资源，有练功房，有古籍，还有人指点。”他顿了顿，“三个月可入锻骨境，半年能战通玄境。一年内……可以站上蓝星前十的擂台。”
他说得平，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只是把话一条条讲出来，像在念一张写好的纸。
可说到这儿，他停下了，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掌心裂口未愈，虎口处还结着暗红的血痂。
“但他要的是我。”他低声说，“不是一把能出剑的刀。他要我去做一个‘人’，不再躲在黑市，不再靠一场场生死换药钱。”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一闪而过，落在墙上又消失。
孟芝伸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凉，但握得很稳。
“那你去。”她说。
李书凡抬眼。
“你去。”她重复一遍，声音没高，却像钉进地里的桩，“你要变强，我不怕等。也不怕你现在走远一点。”
她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你忘了？你第一次给我送粥那天，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可你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现在有人给你路了，你反而不敢接？”
他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怕我一个人在这里，怕赵桂斌动手，怕一走就是永别。可你要真倒下了，我才真的没了指望。”
她仰头看他，目光直直的：“李书凡，我不是让你为我活着。我是让你为了你自己，堂堂正正地走下去。你要是不去，我才真的撑不住。”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拳打在他心口。
他低下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她的手太瘦，骨头硌着他掌心的茧。
可那点温度，实实在在地传了过来，从指尖一路烧到胸口。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常年压着的阴翳，像是被风吹开了道缝。
不是豁然开朗，也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下去又浮上来的力道，稳稳落定。
他慢慢把手翻过来，反握住她，五指扣紧。
“我三日后去报到。”他说，“在这之前，我会安顿好一切。”
她点头，没再说劝他的话，只是靠回枕头，呼吸略重了些，显然刚才那一番话说尽了力气。
但她没闭眼，仍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阳光移到了床沿，照在她脚边的病号服上。
李书凡坐着没动，也没再开口。
屋外城市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车流、人声、远处工地的敲打，一层层涌进来。
可这屋里，像被隔开了一样，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点温热的呼吸。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铁剑。
破布散开一角，露出底下斑驳的剑脊。
他没去碰它，只是静静坐着，手一直握着她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光影挪了位置，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终于起身，把斗篷搭在椅背上，俯身替她拉了拉被角。
“我去找医生确认你的用药安排。”他说，“然后去租个离医院近点的房子。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闭上了，但嘴角的弧度没变。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还在。”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走廊空荡，阳光铺在地砖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他沿着影子往前走，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肩背挺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扛起了新的重量。
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枚硬币，是昨夜擂台赛赢下的唯一酬金。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
前方尽头，医院大门敞开着，外面车流不息，城市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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