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凡把登记表交到干事手里，对方低头盖了个章，没抬头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向B3出口，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左手仍压着肋侧，布条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发烫。
铁门半开，夜风卷着尘灰扑在脸上，帘子被吹得来回摆动，外头车道上几辆车灯亮着，映出地面湿漉漉的反光。
他迈了一步，刚要抬脚下台阶，左侧通道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三辆黑色通勤车无声滑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跨步下来。
那人穿着宽松黑衣，满脸胡茬，肩宽如门框，走路时地面都像震了一下。
他目光直直锁住李书凡，大步走来，身后两个穿练功服的年轻弟子紧跟着站定，一言不发。
“小子。”秦烈阳站在五步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跟我走。”
李书凡停下，没说话，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铁剑的柄。
剑布松了一圈，他没去缠。
“烈锋武道馆首席之位，给你留着。”秦烈阳说，“现在就能走。车备好了，没人拦你。”
话音未落，右侧回廊拐角处，一道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杖点地，一声一声，节奏沉稳。
一个穿紫色长袍、戴黑帽的老者从暗处走出来，身形瘦削，拄着一根雕花拐杖，眼神落在李书凡身上，又缓缓移到他腰间的锈剑。
“等等。”老者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秦烈阳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眼来人，没动。
长老缓步上前，停在李书凡另一侧，距离两步远。
他没看秦烈阳，只盯着那把被破布裹着的铁剑，半晌，才低声问：“你这一剑……断江式？”
李书凡眼皮微动。
“十年前，我见过一人用过。”长老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旧事，“就在这个赛场，决赛那天。”
风忽然小了，帘子垂了下来。
车道上的车灯映在三人脚下，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秦烈阳冷笑一声，转向长老：“老爷子，冠军现在归他自己管。您要是有话，赛后聊。”
长老不动，也不争，只对李书凡道：“你若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可以来找我。”
李书凡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长老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确认。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秦烈阳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沉下：“这里是赛场外围，不是赵氏议事堂。他打完决赛，伤都没处理，你现在问这些，不合适。”
长老轻轻摇头，没反驳。
他看了李书凡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把铁剑，转身拄杖往回廊走去。
脚步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拐杖敲地的声音还在回荡。
秦烈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李书凡。
他的表情缓了些，语气也放低：“我知道你现在脑子乱。但有些路，晚一步就没了。我能护你进武道馆，给你资源，让你不用再靠打一场场生死战换药钱。”
李书凡低头看着地面。
水渍还在，和刚才一样，只是边缘干了些。
他想起登记台前自己填的最后一个字，笔画很重。
他抬起头，看向秦烈阳身后的车。
三辆通勤车并排停着，车窗贴着深膜，看不见里面。
第一辆车的引擎还在响，声音低沉。
“我现在还不能走。”他说。
秦烈阳没意外，只问：“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
秦烈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行。我不逼你。但记住，这地方不留人，有人想抢，有人想压，你站在这儿不动，就会被人抬走。”
他退后一步，站到车旁，对弟子挥了下手。
两人立刻散开，守在通道两侧。
李书凡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破损的斗篷，左肋的伤开始发麻，右手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望着回廊拐角，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墙灯照着冷清的地面。
秦烈阳靠在车边，双手抱胸，目光始终没离开他。
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赛场高墙外人声渐起，有人在喊冠军的名字，但喊得零散，不像庆祝，倒像是打听。
李书凡站着没动，也没再看任何人。
他的呼吸很轻，但肩膀绷得很紧。
一辆黑色轿车从斜后方街口缓缓驶过，车速极慢，车窗紧闭，灯光扫过台阶时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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