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李书凡衣角贴在腿上。
他推开出租屋的铁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像老仆生前用过的那把锄头划过石板地。
屋里没灯，只有窗外斜照进来的月光，在水泥地上铺出一块灰白。
他弯腰脱鞋，动作很轻，鞋底沾着的沙土簌簌落在门口垫子上。
肩头旧伤随着呼吸一跳一跳，但他没停下，顺手把斗篷摘下来挂在墙角钉子上。
那钉子是他自己砸进去的，歪了半寸，斗篷总往一边滑，可他一直没去扶正。
床是两张木板拼的，靠墙放着。
他坐上去，床垫塌陷下去一块，发出吱呀声。
手指按在左肩，指腹下肌肉绷得发硬。
他知道明天还得练，也知道不能再拖——孟芝等不起。
三下敲门声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稳，像是来谈事的人。
他猛地抬头，脊背瞬间绷直。
手已经摸到腰后铁剑的柄，破布缠绕的剑身硌着掌心。
这把剑从没离过他身边，哪怕最穷的时候也没当掉。
他盯着门缝下的影子，看不清是谁。
“谁？”
“我。”门外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喊口令留下的粗粝，“开门。”
他认出来了。
秦烈阳。
他起身拉开门栓，铁门被推开半扇。
外面站着的人比门框高出一头，络腮胡在月光下泛着青灰，一身粗布练功服没绣任何标志，可那股气势压得人不敢直视。
他没带随从，也没穿馆主该有的黑袍金纹，就像个寻常武夫夜里串门。
“你住这儿？”秦烈阳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停在床边那根磨秃了头的木剑上。
李书凡没答，只侧身让开位置。
秦烈阳迈步进来，脚步沉，踩得地板微微颤。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一圈——裂了缝的墙皮，漏水后变色的天花板，桌上半碗冷粥和空药瓶。
“条件够差。”他说。
李书凡站在门边没动，“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看了你训练的录像，凌晨三点还在刺沙袋。”秦烈阳转过身，直视他，“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被人看见。你是真想赢。”
李书凡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是谁——蓝星十大宗师之一，烈锋武道馆馆主，能一句话决定一个弟子命运的人。
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只要你能在大比夺冠，”秦烈阳开口，语气像宣布一条规则，“我亲自收你为徒。”
空气一下子静了。
李书凡手指攥紧了铁剑的柄，指节发白。
他想过有人会注意到他，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个人。
他是赵氏家族不要的编外挑战者，是剑骨残缺的废柴，是连正式学员名单都没资格上的名字。
而秦烈阳是什么？是能让整个武道界低头说话的人物。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压得很平，但喉咙有点紧。
秦烈阳没立刻答。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根木剑，掂了掂，又放下。
“你今天对陈岩那一剑，点的是腕部麻筋。那一招不是学来的，是你自己拆出来的。通玄境以下，没人能反应那么快。”
“那是……运气。”
“我不是来看运气的。”秦烈阳打断他，“我是来看人。你每天练一千次基础突刺，别人笑你傻，可你知道自己在练什么。你在练节奏，练肌肉记忆，练不出错。这不是天赋，是死磕出来的本事。”
李书凡垂着眼，没接话。
“我知道你被诊断剑骨残缺。”秦烈阳声音低了些，“我也知道赵氏家族没人把你当回事。可我看的不是骨头，是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求认可，是想撕开一条路。”
他顿了顿，“明日你会明白，我为什么选你。”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
步伐依旧沉稳，没等回应，也没多解释。
门被拉开，夜风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皱纸。
李书凡站在原地，直到听见脚步声走出巷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回身关门，插上门栓，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破桌、烂床、墙上裂缝如蛛网。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训练磨出的老茧和裂口。
这双手原本只为一个人拼命——孟芝。
他要钱，要药，要她活下去。
可现在，多了一个理由。
他走到窗前，月光正好照在水泥地的裂缝上，像一道未愈的伤。
他盯着那道光，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我必须赢。”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打进墙里。
不只是为了她。
现在，也为了这个机会。
他没坐下，也没睡。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训练计划——第一轮刺击什么时候开始，左手替换的时间点，沙袋位置要不要再挪半尺。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可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想着熬过今晚的人。
而是必须拿下冠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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