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的喧闹声渐渐散去，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议论声却像蚊蝇般黏在耳后。
李书凡依旧靠着墙站在待赛区角落，破布缠着的铁剑横在背后，左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泛白。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闭着眼，呼吸压得很低。
可那些话还是钻了进来。
“靠运气赢了一把就以为能翻天？”
“你们看见他那把破剑没？锈得都能当废铁卖了。”
“编外挑战者也敢进复赛？赵元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几个穿着蓝色练功服的年轻人聚在不远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其中一人故意抬高嗓门：“听说这人连剑骨都残缺，气脉都没通，这种废物也能打胜仗？裁判是不是瞎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说不定是赵元志自己手滑，碰上了个倒霉鬼。”
又是一阵哄笑。
李书凡眼皮微微颤了一下，但没睁眼。
脚底的血泡被鞋底磨得生疼，肩膀和腿上的酸胀也没消，可这些痛感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慢慢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瞬的刺痛压住心头翻起的火气。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话。
十二岁那年，在测骨殿外，一群宗门弟子也是这样围着他笑。
说他骨架歪斜、经络堵塞，练剑不如去搬砖。
后来六年里，他在工地扛水泥、在夜市守摊子、在医院走廊蹲一夜等缴费单，听过的冷言冷语比剑招还多。
可孟芝还在医院躺着。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方虚空，仿佛穿过人群，看见了那间重症监护室。
她躺在那里，脸色发白，呼吸微弱，血压监测仪的线一闪一闪。
医生说，七天，三百万，否则一切暂停。
那一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刀刻进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训练区走。
没人拦他。
也没人让路。
几个人故意站在通道上说话，见他过来也不挪，直到他走近了才懒洋洋地侧身，嘴里还嘀咕：“装什么高冷，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
李书凡没停步，也没看他们一眼。
偏殿在武道馆东侧，是个空旷的长方形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墙角堆着几排木剑和沙袋。
白天这里人多，现在刚过中午，参赛者大多回去休息，只剩几个值勤弟子在远处擦兵器架，没人注意这边。
他走到中央空地，解下背后的铁剑，放在一旁。
然后脱下卫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
肩背肌肉因长期负重劳作而结实，左肩有一道旧伤疤，是去年冬天在工地被钢筋划的。
他没管，弯腰从角落拎出一根木剑——是标准训练款，重三斤六两，剑身笔直。
拔剑。
刺出。
收剑。
动作简单，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可他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手腕绷紧，腰背拧转，脚步前推后撤，反复重复同一个突刺动作。
汗水很快从额头滑下，顺着鼻梁滴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第一百次，手臂开始发抖。
第二百次，脚底的伤口被摩擦得越来越痛，每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第三百次，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被石头压着，但他没停。
他记得小时候老仆教他干活时说过的话：力气不够，就多干一次；干不动了，再撑一下。撑过去，明天就能多扛一袋水泥。
现在也一样。
嘲讽再多，只要他还站得起来，就能挥剑。
第七百次，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刺击的角度偏了半寸，收剑时手腕抖了一下。
他停下来，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虎口裂开一道细口，渗着血丝。
他咬了咬牙，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汗，重新摆好姿势。
拔剑。
刺出。
收剑。
这一次，他盯着前方某一点，眼神不再涣散。
那不是木靶，也不是对手，而是某种必须抵达的地方。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更稳，每一剑都像是在打磨自己，把那些杂音、轻视、质疑，一剑一剑砍碎，埋进地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疯了吧？刚打完一场，不知道养力，净在这瞎练基本功。”
没人回应。
他们说笑着走远了。
李书凡没听见。
他的世界只剩下剑与石板之间的空气撕裂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第九百九十八次。
第九百九十九次。
第一千次。
他终于停下，双臂垂落，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在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他没有立刻去拿水壶，也没有坐下休息，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盯住前方虚空。
那眼神不像刚才那样疲惫，也不再隐忍。
它变得锐利，像刚开刃的刀锋，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执拗和狠劲。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信他。
他也知道，光靠一场胜利，换不来尊重。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鼓掌，不是认可，不是谁高看他一眼。
他要的是三百万蓝星币，是孟芝能继续活下去，是她还能笑着靠在他肩上，说一句“我没事”。
只要这个目标还在，他就不会停。
他弯腰捡起卫衣，擦了擦脸，重新套上。
然后拿起木剑，走向兵器架准备归还。
路过墙边水桶时，他停下，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
脸很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左眉骨的疤痕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木剑放回架子，转身走向偏殿深处另一块空地。
那里还有一根备用木剑插在沙袋旁。
他走过去，拔出来，站定。
抬起剑尖，指向前方。
开始下一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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