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后来开了个小饭店。
就在那条街的拐角,不起眼,但熟客多。他话少,干活利索,炒的菜不咸不淡,刚刚好。
每个月他都会去一个地方——那些战友的家。大牛的家人,他兄弟的家人,还有其他人的家人。他把钱送过去,放在门口,敲三下门,走人。
有人问过他:“你当初为什么要去?”
他没回答。
他只是笑笑。
后来没人问了。
赢玥考上的那年,二十三岁。
他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挣更多的钱。但他选了那个地方。面试官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一个案子,我想知道最后怎么收场的。”
面试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被录用了。
第一年,他在档案室待了半年。每天翻旧案,看材料,写报告。他以为他会很快接触到那个案子。
但他没有。
那个案子被锁在最高的柜子里,钥匙不在他手上。
他等。
赢玥等了一年。
第二年,他终于拿到了那把钥匙。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打开那个柜子。里面是一份卷宗,封面写着:
《关于某某边境城市“6·17”事件及相关人员处理情况的最终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概述。他扫了一眼,翻过去。
第二页是名单。遇难者名单。两万人,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他看了很久,没找到认识的人。
第三页是照片。废墟、大帐、盔甲、毒酒、遗书。
他看见那封遗书的照片。
最后一行字:
“你问问他们干了什么好事?一个学生路过天台失足坠楼而亡,你们不觉得很荒唐吗?”
他的手停在那一页。
他想起小时候,巷子口站着一个不爱说话的男孩。他从来没叫过他哥。
他想起那年看到的那条新闻推送,他没点开。
他想起那个坠楼的学生——隔壁班的,打过球,借过笔记,名字忘了,脸还记得。
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窗外是北京的夜。灯火通明,没有星星。
他合上卷宗,放回柜子里,锁好。
站起来,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电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门。
那扇门后,锁着他这辈子都解不开的一个名字。
赢玥后来去了边境。
不是出差,是他自己去的。
他站在那条街上,看着那些房子。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在。他走过菜市场,走过小学,走过那条巷子——赢龙以前住的那条巷子。他想起来
赢玥小时候住在巷子那头。
他家和赢昭靖家隔着一百多米,走路两分钟。但他很少见到赢昭靖。那个哥哥,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赢玥有时候放学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对着墙发呆。
赢玥不敢叫他。
他妈说:“那是你哥,叫啊。”
赢玥不叫。
他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赢玥还是没叫。
他不是没礼貌。他是怕。那个哥哥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赢玥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不敢靠近。
他还记得,有一年夏天,赢玥在巷子里踢球。
球踢飞了,滚进赢昭靖家的院子。赢玥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趴着门缝往里看,看见赢昭靖坐在院子里,球就在他脚边。
赢昭靖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门缝,对看。
赢玥想喊“哥,把球扔出来”,但喊不出口。
赢昭靖站起来,捡起球,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把球递给他。
赢玥接过球,说了句“谢谢”。
赢昭靖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赢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可怕。那是赢玥对赢昭靖唯一的记忆。
他走到河边。河上有座桥,桥上有灯,灯下有人钓鱼。
他站在桥上,看着河面。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赢昭靖带他爸妈出来散步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赢昭靖已经决定要杀他们了。但他还是带他们出来,看灯,看河,看月亮。
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想。
后来他走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