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是本地人,而二牛是他的弟弟
他们家里穷,穷到交不起保护费那种穷。他爸还在的时候,每个月硬撑着交,后来他爸死了,他妈一个人撑着,撑不住,就让他去参军。
参军有津贴,能寄回家。参军是军属,收保护费的人多少会收敛一点。参军不用天天看着那群人在街上横着走,自己却什么都不敢做。
大牛去了。
他没告诉他妈他去的是哪个部队,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妈送他到巷子口,说:“好好干,别惹事。”
大牛说:“知道了。”
他走了。
他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
大牛走的那天,二牛站在巷子口看着,看着他哥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他没说话。
他妈在旁边抹眼泪,他说:“妈,别哭了,我哥会回来的。”
他妈说:“你懂什么。”
二牛没说话。
他那时候不懂。后来他懂了。
大牛走了三个月,一封信都没有。他妈天天念叨,二牛天天听。后来他妈说:“算了 你也去吧。你们兄弟俩在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二牛说:“我不去。”
他妈说:“你不去,我一个人怎么活?”
二牛没说话。
后来他去了。
他没告诉他哥。他不知道他哥在哪个部队,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哥就在同一个军区,隔着两个营,平时见不着面。
新兵训练的时候,他拼命练,练到教官都夸他。他不是想当兵,他是想让他哥看见——你弟来了,你弟没给你丢人。
后来他见到他哥了。
那天是休息日,他在操场上看见一个人,背影很像。他跑过去,喊:“哥!”
那个人回头。
是大牛。
大牛看见他,愣了三秒,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二牛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大牛说:“你怎么来了?”
二牛说:“妈让我来的。”
大牛放开他,看了他半天,然后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天他们坐在操场上,说了很多话。大牛说他在这里过得还行,有饭吃,有床睡,每个月能寄钱回去。二牛说他也是。他们都没说想家。
后来太阳下山了,他们要回去了。大牛走之前说:“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二牛说:“知道了。”
他们各自走了。
二牛回头看了一眼,他哥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口,他也是这么看着他哥走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竟然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而此时赢昭靖的队伍已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几千个。
一万个。两万个。三万个。五万多
那些交不起保护费的人,那些被收过店的人,那些挨过打的人,那些死了家人的人,一个一个,悄悄找过来。他们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儿,看着赢昭靖。
赢昭靖问他们:“你们会死。”
他们说:“现在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赢昭靖收下他们。
他没有让他们住在一起。五万人,不可能住在一起。他让他们散在边境的各个角落,山里、村里、废弃的厂房里、没人去的林子里。武器也散着,藏起来。训练在夜里进行,没有口号,没有集合,只是有人悄悄教他们怎么开枪、怎么换弹、怎么躲。
没人知道这支队伍存在。
收保护费的人只知道“最近好像不太平”,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平。市长只知道“那个姓赢的小子好像在搞事”,但不知道搞到多大。军长?军长什么都没听说。
因为赢昭靖不让任何人说。
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死。
五万人,藏了半年。
半年里,没有一个人往外说过一句话。
半年里,赢昭靖每天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睛躺在地上,想着赢龙的手,想着他爸妈死的时候的眼睛,想着那五千万美元的债,想着那五万人。
他知道他们会死。
他也知道自己会死。
他只是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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