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僻静小院。
屋内的油灯早已熄灭。
晚风挟着桃林的清甜与平漳湖的水汽,从半开的窗棂漫入,萦绕在时书身侧。他辗转反侧,睡意全无,最终轻叹一声,还是重新点亮了灯盏。
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指尖再次抚过剑鞘上冰凉的暗纹,感受着这奇异的质感与韵律。可无论他如何凝神感应,剑身依旧沉寂,无波无澜。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若能修炼,哪怕只是入门,此刻也不会如此煎熬。
“唉——”
“大半夜不睡觉,鼓捣什么呢?唉声叹气的。”隔壁传来灵汐带着睡意的嘟囔。
“吵到你了?抱歉,我有点睡不着。”时书低声道,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对面静了片刻。就在时书以为她又睡过去时,“吱呀”一声,连接自己和灵汐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灵汐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过来的,未着平日那身素净裙衫,只随意裹了件单薄的寝衣。衣料轻软,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柔美线条;长发如瀑散落肩头,几缕发丝还带着些慵懒的卷曲。昏黄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那双一蓝一红的异瞳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更加灵动。
“歪,发什么呆,傻了吗?”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将时书游离的神思拽了回来。
“你……你怎么穿这样就过来了?”时书猛地别过脸,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怎么,不好看吗?”灵汐挑眉,语气里藏着一丝促狭,“敢说不好看,我一定砍死你。”
“好看,好看!”时书慌忙应道,目光却不敢乱瞟,“我是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算你识相。”灵汐踱步过来,轻轻坐到床边,语气渐渐柔和下来,“还不是听你动静不对,叹气声隔墙都能听见,是因为陈爷爷的事吗?”
“嗯。”时书目光落回手中的素纹剑,又扫过屋内四处堆放的、形状各异的石头和古旧物件,声音里透出不甘,“我想再试试,万一就有一样回应我了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想帮上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喂,我说你啊,”灵汐忽然伸手,将时书的手轻轻握住,“修炼的事,最忌心浮气躁。你越是这样执念深重,反而离那道门越远。我也担心陈爷爷,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你要是再出点岔子,那不是给陈爷爷添乱吗?”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时书心中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我会稳住,绝不会添乱。”
他不是固执,只是当惯了孤儿,骤然得到陈守义如亲人般的照拂,这份温暖让他无比珍视,也无比害怕失去。但灵汐说得对,病急乱投医,只会适得其反。
“这还差不多。”灵汐松开手,转身作势要走,“那我回去了。你再瞎鼓捣吵我睡觉,我可真的砍你了。”
“你这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毛病跟谁学的,也没见你真砍过谁。”时书无奈回嘴。
“要你管!”她哼了一声。
“对了,灵汐。”
“嗯?怎么了?”她闻声回头。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话问出口,时书才觉出几分忐忑。相依为命三年,那份自然而然的亲密与依赖,早已模糊了单纯的界限。外人都将他们看作一对,可他却从未确认过。或许在此刻不安的深夜里,他心底也隐隐期待着某种确认。
灵汐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异瞳弯起狡黠的弧度。
“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嘿嘿!”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尾灵巧的鱼,迅速溜进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留下时书对着门口发愣。
“……我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低声重复着,消化着这句话的意味。
“哎呀别嘟囔了!睡觉啦!”隔壁立刻传来灵汐的“警告”。
“你这耳朵……真是开了光吧?这都能听见?”
夜色渐深,小院重归宁静,唯有晚风带起的沙沙细响,与少年心头悄然漾开的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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