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风又出了三剑。
第六剑，第七剑，第八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猛。灵力输出从持续稳定变成了不计消耗的倾泻，深青色的剑芒在擂台上炸开一层又一层的灵力波纹，石砖碎裂，阵纹过载，四根灵力柱上的防护光幕抖了又抖。
全部吃了。
干干净净。
苏长风的胸口在明显地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灵力储备还没有耗尽，但已经去了大半。
八次全力输出，总量足够将擂台从这头轰到那头再轰回来。砸在一个开脉三层的修士身上，对方早就不剩什么了。
但林尘还站在那里。
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表情没变。
碎剑还别在腰间，从头到尾没有拔出来过。
苏长风停了手。
不是不想打。每出一剑，灵力就消失一份，没有回馈，没有效果。这种感觉不是在战斗，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填东西。
填了八次。
洞还是空的。
或者说——洞不是空的。洞在变满。
苏长风看着对面的林尘，第一次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尘身上的气息，比开场的时候浓了。
不是一点半点。是浓了很多。
那个压力在涨。
还在涨。
苏长风的指节攥白了。
擂台上安静了很久。
看台上也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等。等苏长风的下一招，或者等林尘的第一招——从开场到现在，他一招都没出过。
然后，林尘动了。
不是出剑。
他抬起头，看着苏长风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
林尘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擂台上极安静，每一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够了。"
他顿了一下。
"我补满了。"
四个字。
苏长风的瞳孔骤缩。
苏长风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反应——后退了半步。
元婴初期的核心弟子，在擂台上，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被所有人看到了。
无名在神识里轻轻笑了一声："怕了。"
林尘拔剑。
碎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黑铁剑身暗沉，没有光泽，看上去随时会碎。
但剑身上有光。
不是灵力附着的那种光，是灵力被压缩到极致之后自然散发的。微弱的，内敛的，像是被关在薄纸后面的火焰。
无名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两个字。
"出剑。"
林尘出剑。
无名斩，第二式。
所有灵力压缩到剑身上，在出剑的一瞬间全部释放。
这一剑没有剑芒，没有灵力波纹，没有任何花哨的视觉效果。
只有一道光。
一道从碎剑剑尖延伸出去的、笔直的、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白光划过三十步。
苏长风举剑挡——制式剑在白光触碰到的那一刻，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面整齐得像是被切的。
白光没有停。穿过断剑，击中苏长风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苏长风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后仰，飞出了擂台的边界。
落在擂台外的空地上，背部着地，滑行了三丈远，撞在防护阵的光幕基座上才停下来。
尘土扬起。
擂台上只剩林尘一个人。
他握着碎剑，手臂垂下来，剑尖指着地面。碎剑上的裂纹比出剑前多了几道，但没碎。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三息之后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看到的，是一个人站在擂台中央，衣角被风吹动，碎剑垂在身侧，面色平静。
死寂。
整个演武场，近千人，没有一丝声音。
连风都停了。
苏长风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白光切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内甲碎了一半，皮肤上一道深深的红痕——没有见血，但红痕下面的经脉全部震裂了。
重伤。
他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上的云。
他没有昏过去。但他动不了。
裁判从远处跑回来，看了一眼苏长风的伤势，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林尘，愣了一息。
"林尘——胜！"
看台上还是死寂。
林尘把碎剑别回腰间。转过身，看了一眼躺在擂台外的苏长风。
苏长风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碎裂的擂台边缘交汇了一瞬。
林尘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句日常的客气话。
"感谢苏师兄慷慨。"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了。有人拍栏杆。有人开始喊。
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止的水面——先是涟漪，然后是波纹，然后是排山倒海的巨浪。
喊声、掌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有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五个字——
"感谢苏师兄慷慨！"
林尘没有听。
他转身走下擂台。步子稳，呼吸平。
走到候场区入口的时候，无名的声音响了。语气里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八剑的量，够你消化一阵子。不亏。"
"嗯。"
"碎剑呢？"
"又多了几道。"
"……撑得住？"
"撑得住。"
无名没再问。
林尘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看了一眼。
"明天退赛，否则后果自负。"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入口旁边的废纸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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