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剩下的那批残件，林尘用了十二天吃完。
分六次，每次间隔两天，严格按先纯后杂的顺序，中间没有一次灵噬反应。凝窍三层稳如磐石，往四层的边缘摸了摸，差一口气。
废阵谷那边，宗门上个月运进来一批新废料，他抽空去清了一遍。质量一般，但蚊子腿也是肉，吃完之后四层差的那口气补上了大半。
现在是报名截止的前三天。
林尘站在大比报名处的桌前，提笔，在报名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执事，没见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练功服——灰白色，没有青色滚边。
"候补资格？"
"是。"
年轻执事翻了翻报名须知，确认规则，点头，盖章。
"后日起可到演武场查看分组。"
"多谢。"
林尘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平淡得像去膳堂打了碗饭。
但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他走回小院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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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外门弟子区。
"听说了吗？那个废体报名大比了。"
"哪个废体？"
"还能有哪个——废阵谷扫地的那个，候补考核侥幸过了的那个。"
"他？报百年大比？"
"千真万确，报名簿上亲眼看到的。白纸黑字，林尘。"
笑声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从两个人传到一群人，从外门传到内门，从内门传到核心弟子的耳朵里。前后不过半天。
到了傍晚，"废体报名大比"已经是全宗当天最大的笑话。
有人编了段子在膳堂里讲，说废体上擂台第一件事大概是先把擂台扫一遍。有人在赌庄开了盘口，赌林尘能撑几招，最高赔率是"第一场三招之内被打下去"，一赔一点五，低得令人发指。
没有人买林尘赢。
一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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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内门议事广场。
议事广场在内门区正中，长老议事和核心弟子切磋的地方，平时闲人不来。但今天不一样——大比分组即将公布，不少弟子提前来打探，广场上三三两两站了几十个人。
林尘来得早，站在广场西侧一棵老槐树下，位置偏，不显眼。
他不是来看分组的。是来看人的。
之前公告贴出来的时候，围着议论的那些人嘴里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他想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等太久。
广场东侧石阶上走下来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白衣，长身，腰悬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去，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了一下。那是元婴初期的灵压，没有刻意释放，只是走路时自然带出来的。
苏长风。
核心弟子第三，二十三岁，玄清宗近五十年最年轻的元婴境。
剑眉入鬓，眼神清冷，整个人像是被磨了十几年的青锋——还没出手，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硌得慌。
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一个替他拿文书，一个替他端茶壶。
三个人走下石阶，广场上的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苏长风走到广场中央停下，接过身后递来的茶壶喝了一口，不经意扫了一眼四周。
目光扫过去又扫回来，没在任何人身上停。
一个跟他相熟的内门弟子凑上来，笑着说了句什么。
苏长风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废体也报名了？"声音不大，但元婴修士说话的穿透力不是凝窍境能比的——广场上大半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弟子附和着笑："是啊苏师兄，就是候补考核那个——"
苏长风抬手。弟子的话停了。
他端着茶壶站在广场中央，像是想到了一件挺有趣的小事。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废体也配上擂台？"
广场安静了一息。
"不如直接跪下认输，省得丢宗门的脸。"
说完，喝了口茶，转身往石阶上走。像这句话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
身后是一片笑声。不是哄堂大笑，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的、觉得"苏师兄说得对"的笑。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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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站在老槐树下，一动没动。
离苏长风站着的位置大概三十步，隔着半个广场和十几个人。
但那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废体也配上擂台。"
"不如直接跪下认输。"
"省得丢宗门的脸。"
他站在树下，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咬牙，没有攥拳。什么都没有。
就是站着。
无名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尘转身，从广场西侧的小路离开了。步子和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
走出广场，走过内门的青石路，走过小院门口——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宗门北侧的山坡上，走到杂木林边缘，站住。
山坡上风大，衣摆猎猎地响。
林尘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宗门。藏经阁的屋顶，演武场的看台，议事广场上还没散尽的人影，以及更远处被晚霞映成金色的宗门大殿。
他看了很久。
无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生气了？"
林尘想了想。
"没有。"
"那你走这么远干什么？"
"消化。"
无名沉默。
"不是消化灵力，"林尘说，"是消化那句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袖子里。
"苏长风。"他说。
声音平平的，和之前念赵鹤、念周亦、念钱管事的时候一样。
不是恨，不是怒，就是记。
像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又翻了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名字。
"这一笔，"他说，"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
无名在神识里站了很久，看着这个少年在山坡上被风吹着，安安静静地记完一笔账，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回小院的路上，林尘经过废阵谷铁门口，停了一下。
铁门还是锈的，钥匙还在腰间。
他看了一眼谷口，没进去，继续走了。
今天不扫地。
今天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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