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瑶狼狈离去不过半刻钟，院中管事嬷嬷便亲自带人过来，垂首立在门外，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大小姐，二小姐那边……”嬷嬷欲言又止，显然是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怕主母动怒，又怕嫡女受了委屈。
沈知微端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什么事，不过是姐妹间几句闲话。绿萼以下犯上，背主忘恩，按府中规矩，发落到后院粗使处，终身不得再近主院，你亲自去办。”
嬷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老奴明白，这就去处置。”
她伺候侯府多年，如何看不出大小姐今日气场不同往日？从前大小姐性子温和，对下人素来宽厚，便是下人犯了错，也多半从轻发落，可今日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按最重的规矩处置，分明是动了真怒，也是在立威。
看来，这府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还有一件事。”沈知微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嬷嬷身上，“我身边缺个伺候的人，不必挑那些机灵过分、心思活络的，挑一个老实本分、家世清白、手脚干净，家中无过多牵扯的进来。”
她特意加重了“家世清白、无过多牵扯”几个字。
前世绿萼之所以能被沈知瑶轻易拿捏，正是因为她家中父母病重，急需银钱。沈知瑶只需稍稍施舍，便能让她死心塌地，反过来咬她这个主子一口。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嬷嬷领命退下，沈知微缓缓闭上眼。
重生归来，她没有什么天降系统，没有什么数值洞察，唯有前世满门惨死的记忆，和一双能看透人心鬼蜮的眼睛。那些背叛、算计、阴谋、伪装，早已刻进她骨血里，只需一眼，便能辨出真伪。
约莫半个时辰后，嬷嬷领着三个丫鬟进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衣，低眉顺眼地站在堂下。
沈知微抬眼望去，只静静一扫，心中便已有了判断。
第一个丫鬟，眼神轻飘，指尖不安蜷缩，显然心浮气躁，家中必有牵挂。
第二个丫鬟，目光闪烁，下意识攥紧衣角，必是有外债或软肋在身。
唯有站在最右侧的那个，身形瘦小，垂着头，却腰背挺直，安静得近乎沉寂，没有半分浮躁，也没有半分谄媚。
沈知微指向她：“你，抬起头来。”
那丫鬟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小脸。眼神干净，却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那是吃过苦、受过难，才会有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小姐，奴婢叫青禾。”声音细细的，却稳，不怯不慌。
青禾……
沈知微在记忆里快速翻找。
前世，她从未在自己身边见过这个人。
可越是没有痕迹，越是干净，越是安全。
“就她了。”
嬷嬷有些意外，青禾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话少，也不够机灵。但大小姐既然选定，她不敢多言，当即领了其他人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
沈知微让青禾近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身边的贴身丫鬟。我只有三个要求：第一，忠心不二；第二，手脚干净；第三，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能做到？”
青禾屈膝跪下，磕了一个扎扎实实的头：“奴婢能。若违此誓，甘受家法，绝不怨言。”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花言巧语，只一句最实在的承诺。
沈知微微微颔首：“起来吧。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青禾应声而去，动作麻利、步态沉稳，取物时目不斜视，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刻意讨好，分寸感恰到好处。
这不是普通小丫鬟能有的定力。
她必定藏着心事。
但沈知微不在乎。
这宅院里，谁又没有秘密？
只要她忠心、无牵、无绊、可用，便足够。
青禾将紫檀木盒子双手奉上。沈知微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坠。
“这个赏你。”她将耳坠递过去，“既是见面礼，也是考验。三个月内，不丢、不卖、不私藏，我便真正信你。”
青禾接过耳坠，指尖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却很快归于平静：“谢大小姐赏赐，奴婢定当妥善保管。”
沈知微点点头，让她退下收拾住处。
看着那道安静离去的背影，她眸色微深。
青禾身上有秘密。
但那秘密，暂时不碍她。
真正碍她的，是隔壁院子里，那条伺机反扑的毒蛇。
——与此同时，沈知瑶的院内。
“废物！都是废物！”
瓷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沈知瑶脸色阴鸷，再无半分平日柔弱温顺：“绿萼这点小事都办砸，留着何用！”
贴身丫鬟春桃战战兢兢：“二小姐息怒，大小姐今日……实在太反常了。”
“反常？”沈知瑶冷笑一声，眼底阴狠毕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她以为换个丫鬟，就能高枕无忧？”
她走到窗边，望向沈知微院子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去，给我查清楚，新到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叫什么，底细如何，家中有什么人，一字不漏报给我。”
“是。”春桃慌忙退下。
沈知瑶缓缓抚摸着腕间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及笄礼就在三日后。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毁了沈知微的及笄礼，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婚约，侯府嫡女的位置，就依旧是她的。
沈知微，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翻盘？
太天真了。
这局棋，我才是执子之人。
——院内，沈知微推开半扇窗。
夜风微凉，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上。
她抬眸，望向沈知瑶院落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及笄礼？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辈子。
前世所有的屈辱、痛苦、惨死、覆灭，她会在及笄礼那一日，连本带利，全部奉还。
沈知瑶。
你尽管放马过来。
这一世，我不仅要护我家人周全，还要将你，将你们这些毒蛇猛兽，一个个连根拔起，碎尸万段！
夜色渐深，侯府寂静无声。
可无人知晓，一场席卷整个侯府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执棋者，早已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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