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广播后的第五天,麻烦来了。
那天中午,鲁策正在教二牛他们挖陷阱,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警告声。
【警报:东北方向二十里,发现大规模骑兵移动。目标:疑似本庇护所。数量:约一百二十骑。距离:正在接近中。】
鲁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终于来了。”
二牛一愣:“鲁大哥,什么来了?”
“客人。”鲁策说,“不速之客。”
他转身往箭楼走,边走边吩咐:“让所有人进坞堡。老人孩子躲进地窖,女人准备烧水、照顾伤员,男人拿上家伙,到打谷场集合。”
二牛脸色变了:“是敌人?”
“是来找死的。”
二十分钟后,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远方扬起的烟尘。
一百多骑,排成冲锋队形,正朝庇护所狂奔。
骑兵的装束是晋军——至少表面上是。破烂的军服,杂乱的旗帜,乌合之众般的队形。但领头那几骑,甲胄鲜明,气焰嚣张,显然不是普通溃兵。
“系统,能识别来路吗?”
【正在比对……识别完成。领头者为洛阳藩王司马裒麾下骑都尉,姓张名横,外号“张疯子”。此人曾参与八王之乱,以凶残著称。身后一百二十骑,为其直属部队。】
司马裒。
那个被无人机吓破胆的留守将军。
鲁策皱起眉头:“他不是被吓住了吗?怎么又派人来?”
【分析:可能是内部压力所致。司马裒封锁消息,但“天降异象”的传闻已在洛阳传开。其他藩王可能施压,要求他查明真相。派兵试探,是最简单的办法。】
“所以,这一百多人,是来试探的?”
【是的。若能擒获宿主,司马裒可邀功请赏。若失败,也可推脱为“下属擅自行动”。】
鲁策冷笑一声。
“好一个‘下属擅自行动’。”
他转身,看着打谷场上那些拿着武器的男人。
五十多个人,拿的是锄头、柴刀、木棍,还有几把从土匪那儿缴来的破刀。他们挤在一起,脸色发白,腿在抖,但没有人跑。
二牛站在最前面,腰里别着那把刀,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用木棍绑上削尖的铁片做成的。他的手也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都看到了吗?”鲁策指着那团烟尘。
没人回答。
“一百多个骑兵,冲过来,要杀我们。”
“他们骑马,有刀,有甲。咱们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咱们死定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但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定了吗?”
二牛咽了口唾沫:“因为……因为鲁大哥您有神鸟?”
鲁策摇头。
“因为我,只有一个人。但天上的神鸟,有很多只。”
他抬头看天。
天空中,十二架武装无人机已经升空,排成攻击队形,静静悬着。
“系统,锁定所有目标。等我命令。”
【已锁定。一百二十三个目标,全部标记。】
鲁策低下头,看着那些男人。
“看着。别眨眼。”
骑兵越来越近。
五里,三里,一里……
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凶悍,狰狞,嗜血。领头那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应该就是张横。他举着刀,嘴里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坞堡里的人开始发抖。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往后缩,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指节发白。
张横看到了那些站在打谷场上的男人。
一群泥腿子,拿着锄头木棍,居然想挡他?
他笑了。
“冲!”他大吼,“踏平这个破寨子,活捉那个妖人!将军有赏!”
一百多骑,齐声呐喊,加速冲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系统。”鲁策轻声说,“杀。”
天空裂开了。
十二架无人机同时俯冲而下,尖啸声撕裂空气。
第一轮,狙击弹。
张横的马最先中弹。一颗12.7毫米子弹从马颈射入,从马背穿出,把张横的一条腿齐膝打断。马惨叫一声倒地,张横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还没站起来,第二颗子弹就到了——从他的后脑勺射入,前额穿出,整个人像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第二轮,精确制导炸弹。
不是往人身上炸,是往马腿上炸。
轰!轰!轰!
十几匹马同时中弹,马腿炸断,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踩成肉泥。
第三轮,还是狙击弹。
这一次,打的是旗杆。
三面旗帜,齐根而断。旗帜落下,被风吹走。
第四轮,又是炸弹。
这一次,炸的是密集处。
轰!轰!轰!
十几枚炸弹同时落下,炸出一片血雾。断臂残肢飞上半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一百二十骑。
不到三十秒。
已经倒下一半。
剩下的彻底疯了。
有人掉头就跑,有人呆立原地,有人从马上栽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无人机没给他们机会。
第五轮,狙击弹。
逃跑的,一个一个点名。后心中弹,栽下马。
呆立的,一个一个点名。脑袋开花,倒在地上。
趴着的,还是点名。一枪一个,血从身下流出来,染红一片。
三分钟。
一百二十骑。
全灭。
没有一个逃出一里地。
没有一个活口。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男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残肢。
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血肉。
有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有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尿了裤子。
有人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二牛也吐了。
他弯着腰,吐得天昏地暗,把早上喝的那点稀粥全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直起腰,还握着那根长矛。
手在抖。一直在抖。
但他没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那些尸体,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上升的无人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恐惧。
还有别的什么。
鲁策从箭楼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看到了吗?”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二牛。
“看……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二牛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鲁策替他说:“看到一百多个人,怎么死的。”
二牛点头。
“看到那些杀人的东西,在天上。”
二牛又点头。
“还看到什么?”
二牛愣住了。
他不知道还该看到什么。
鲁策看着他,看着那些还在呕吐、颤抖、发呆的人。
“还看到——那些畜生,也会死。”
“还看到——他们再凶,再狠,再人多,也会死。”
“还看到——只要有人保护你们,你们就能活。”
他顿了顿。
“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怕吗?”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怕了。”
是狗剩。
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看着鲁策。
“狗剩,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些坏人死了。”狗剩说,“死得很快。像蚂蚁一样。”
“你怕吗?”
狗剩摇头:“不怕。我想看更多。”
鲁策笑了。
“好。以后会让你看的。”
他转身,指着那些尸体。
“现在,谁愿意跟我去收尸?”
沉默。
然后,二牛第一个站出来。
“我去。”
他还在抖。但他站出来了。
接着是石头,拴住,还有几个年轻男人。
最后,那些刚才还在呕吐、颤抖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五十多个人,拿着锄头木棍,跟着鲁策,走向那些尸体。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走向战场。
走向死亡。
走向——成为汉子的第一步。
那天下午,他们花了三个时辰,才把战场清理干净。
一百二十具人尸,一百多具马尸,全部堆在一起,浇上油,烧掉。
火焰冲天而起,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那团火。
看着那些曾经要杀他们的人,变成灰烬。
晚上,鲁策坐在火堆旁。
二牛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那把刀还别在腰里。他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按得很紧。
“鲁大哥。”
“嗯?”
“我……我今天杀人了。”
鲁策转头看他。
“杀的谁?”
二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个张横。他被马甩下来的时候,还没死。我走过去,他冲我喊救命。我……我一刀砍下去了。”
鲁策没说话。
“我以前没杀过人。连鸡都没杀过。但今天……我砍下去了。一点没犹豫。”
“手抖吗?”
二牛看看自己的手。
“抖。现在还在抖。”
“害怕吗?”
二牛沉默了一会儿。
“怕。但不是怕杀人。是怕……怕如果没杀他,他会爬起来,杀我,杀你们。”
鲁策点点头。
“那就对了。”
“对……对了?”
“杀人,就该害怕。不怕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但你怕,还杀了。因为你得保护自己,保护别人。这就对了。”
二牛抬起头,看着他。
“鲁大哥,你杀过人吗?”
鲁策沉默了一下。
“杀过。很多。”
“你怕吗?”
“怕。每一次都怕。”
“那你怎么还杀?”
鲁策看着那团火。
“因为不杀,就会有更多人死。”
“因为我活着,就得做该做的事。”
“因为——”他顿了顿,“有人在等着我保护。”
二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鲁大哥,我懂了。”
“懂什么了?”
“懂什么叫男人了。”
鲁策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和狗剩一样亮。
“去吧。”鲁策说,“明天还有事。”
二牛点点头,走了。
鲁策继续看着那团火。
“系统。”他在脑海里说。
【在。】
“记录今天。公元290年,四月初八。一百二十三个敌人,全灭。我方零伤亡。”
【已记录。】
“还有,记录二牛。今天,他第一次杀人。他怕,但他没躲。”
【已记录。】
鲁策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他们站起来了。”
“虽然还抖,还怕,还吐。”
“但站起来了。”
天上,一颗流星划过。
鲁策笑了笑,站起来,走向坞堡。
身后,那团火还在烧。
烧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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