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的消息第三天夜里送来的。
苏辞月正在屋里运功，门被敲响。他睁开眼，走过去开门。
周伯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没什么表情。
“查到了。”
苏辞月让开身，让他进来。
周伯通把灯笼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纸上画着一个人名，几行小字。
“这人叫崔衍，当朝御史中丞。”周伯通指着那个名字，“弹劾苏沐风的奏折，十七道里有九道是他递的。”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他背后还有人。”
周伯通点点头。
“当然有。一个御史中丞，没那个胆子动太傅。”他顿了顿，“他背后是谁，还没查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最近和江湖上有往来。”
苏辞月抬起头。
“江湖？”
“对。”周伯通指着纸上的一行小字，“五天前，他府里进过一个人。那人不是官场上的，走路的样子、站着的姿势，都像练家子。”
苏辞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人看清。”周伯通摇头，“半夜进的，戴着斗笠，门房只看见个影子。”
苏辞月没有再问。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说：“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但有一句话，温燃让我带给你。”
苏辞月抬起头。
“他说，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动手之前，先想想你爹。”
苏辞月的手微微一顿。
周伯通站起身，提着灯笼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我在这个铺子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一头扎进去，再也没出来。”他没回头，“你还年轻，不急。”
门关了。
屋里只剩苏辞月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摸出怀里的铜铃，看了一会儿。
又摸出那张纸，看那个名字。
崔衍。
御史中丞。
背后还有人。
和江湖有往来。
他把纸收好，铜铃收好，躺下。
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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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里，他出门了。
没有戴面具，只戴了斗笠，压低了帽檐。
崔府在东城，离太傅府不远。他白天去过一次，记住了路。夜里再去，熟门熟路。
崔府比太傅府小一些，但门口也有兵卒守着。他绕到后巷，翻墙进去。
府里很静。
他摸到后院，躲在暗处，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没有人。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人。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脚步声。
两个人，从西边的月洞门走进来。
他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了缩。
那两个人走到院子中间，停下。
一个穿着锦袍，像是主人。另一个穿着灰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东西到了？”锦袍那人问。
灰衣人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日后。”
锦袍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他，事情办成之后，我欠他一个人情。”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锦袍那人也走了。
院子又陷入寂静。
苏辞月从阴影里出来，看了一眼灰衣人离开的方向。
那人走路的样子——脚下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练家子。
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他没有追。
只是记住了那个方向，然后原路翻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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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货铺时，天快亮了。
周伯通还没起。他一个人回到屋里，点上灯，把今晚听到的话记下来。
“东西到了。”
“三日后。”
“事情办成之后，我欠他一个人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东西？
什么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日后，崔府会有事发生。
他把纸收好，躺下。
闭上眼。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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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他又去了。
还是那条后巷，还是那堵墙，还是那个院子。
这一次，院子里有人。
灰衣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锦袍那人站在他对面，伸手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
灰衣人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这一次，苏辞月没有犹豫。
他跟在灰衣人后面，隔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
灰衣人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声。他跟着他穿过几条巷子，走过两条街，最后进了一间宅子。
那宅子不大，门口没有牌匾，看不出是谁的。
苏辞月站在远处，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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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把那个地址告诉周伯通。
周伯通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确定是这里？”
苏辞月点点头。
周伯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地方，我听说过。”
“谁的地方？”
周伯通抬起头，看着他。
“一个不该打听的人。”
苏辞月没有说话。
周伯通叹了口气。
“你先别动。”他站起身，“我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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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里，周伯通回来得很晚。
苏辞月坐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进门，苏辞月站起身。
周伯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宅子，是一个江湖人的地方。”
苏辞月看着他。
“那人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替京里的大人物办事，办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替谁？”
周伯通摇摇头。
“查不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背后的人，比崔衍大得多。”
苏辞月沉默。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要查下去吗？”
苏辞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出怀里的铜铃，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裂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还在里面。”
周伯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我不管你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那个人，姓谢。江湖上叫他谢三爷。”
门关了。
苏辞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姓谢。
谢三爷。
他把这个名字记住。
然后起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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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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