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竹渊果然没放过他。
次日清晨，戒律堂的执法弟子便来到柴房，将苏辞月押走。
戒律堂内，气氛肃穆。长老玄寂真人端坐堂上，两侧站着内门长老和弟子。凌竹渊站在一旁，嘴角带着得意的冷笑。
“苏辞月，”玄寂真人一拍惊堂木，“你暗中习武，勾结魔教，加害内门弟子，该当何罪？”
苏辞月躬身：“长老，弟子无罪。弟子暗中习武属实，但并未勾结魔教。昨日弟子路过竹林，见苏师姐被魔教妖人袭击，出手相救，制服了妖人。凌师兄赶到后，不问青红皂白，便诬陷弟子。”
“你还敢狡辩！”凌竹渊上前一步，“一个杂役，怎能制服三名魔教妖人？分明是你与妖人串通！”
“传苏清月。”玄寂真人开口。
苏清月匆匆赶来，脸色苍白，躬身道：“长老，昨日确是辞月救了弟子。凌师兄误会了。”
凌竹渊脸色一变。
玄寂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苏辞月，你虽有救人之功，但身为杂役擅自习武，违反门规。念你救人有功，免去重刑，罚杖责二十，跪寒月崖三日。即日起不得踏出柴房半步，不得再习武功，否则废除经脉，逐出师门！”
二十杖。
对杂役来说，这是重伤。
凌竹渊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执法弟子上前，将苏辞月按在堂下。刑杖落下，一下又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苏辞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冷汗直流。
二十杖打完，他被押到寒月崖顶，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面前是万丈悬崖，身后是呼啸风雪。
第一日，他在风雪中硬撑，夜里数次昏迷又被冻醒。
第二日，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结满冰霜，呼吸越来越微弱。凌竹渊派人守住山路，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三日深夜。
苏辞月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跪在那里，像一尊冰雕，只有胸口的铜铃碎片还贴着肌肤，传来若有若无的温度。
娘……
孩儿……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顶着风雪，艰难地攀上寒月崖。
苏清月。
她裹着厚厚的斗篷，怀中揣着一个温热的水囊，还有两块麦饼。她躲过凌竹渊的眼线，冒险上山。
“辞月！”她冲到苏辞月身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红了，“快，喝点水，吃点东西……”
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苏辞月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苏师姐……你……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苏清月撕碎麦饼，喂给他，“快吃，我瞒不了多久，天亮前必须下山。”
苏辞月咬了几口，体内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看着苏清月在风雪中冻得通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真真切切的关怀。
“苏师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今日之恩，辞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苏清月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求回报，只盼你好好活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父亲的令牌。若有一日你在青云宗待不下去，拿着它去京城，苏府的人自会接应你。”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枚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苏”字。
“苏师姐……”
“撑过今夜，明日你就自由了。”苏清月站起身，将斗篷解下，披在他身上，“辞月，保重。”
她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苏辞月跪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锋芒。
第三日清晨，风雪停歇。
戒律堂弟子前来验看，将他抬回柴房，扔在草堆上，扬长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辞月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铃碎片，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凌竹渊。
这一跪，我记下了。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寒月崖上。
苏辞月望着那轮红日，忽然想起苏清月的话——若有机会，离开这里。
会的。
但不是现在。
他要活着，要变强，要亲眼看着凌竹渊如何一步步走向他早已挖好的深渊。
寒月崖的风雪，会记住一个叫苏辞月的少年在这里跪过。
而整个江湖，终将记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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