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玻璃震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块湿抹布被甩在墙上。林默没抬头，指尖还在日记残页的血迹上摩挲，那血是凉的，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苏雨却动了。她手中的手术刀猛地横在胸前，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咻”。
“看窗户。”
她嗓子有点哑。
林默抬眼。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外，那张浮肿惨白的脸正贴在上面。五官被挤压得变形，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
全是眼白。
没有瞳孔，只有两颗浑浊的白色玻璃球，死死嵌在眼眶里。随着列车的颠簸，那张脸在玻璃上缓缓滑动，留下两道蜿蜒的水痕。
“你……也看到了吗？”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林默脑子里钻出来的。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头盖骨上反复拉扯，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默合上日记。
“看到什么？”
他问得很平静。手里的消防斧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转了个角度，斧刃映着仪表盘上幽绿的指示灯，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兽眼。
那张脸笑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牙。
“看到……他们……回来了……”
“滋啦——”
车厢里的灯光突然疯了一样闪烁。电流声像是一万只蝉在嘶鸣，吵得人耳膜生疼。
“砰！”
挡风玻璃炸了。
无数碎玻璃渣像暴雨一样泼洒进来。风灌进驾驶室，卷起地上的灰尘，混合着那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腐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司机”爬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怪。
四肢着地，关节反向扭曲，像是一只人形的蜘蛛。每爬一步，骨头都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苏雨退了一步，手术刀在指间飞快旋转，划出一道银色的光圈。
“别动。”
林默拦住了她。
他盯着那个正在蠕动的怪物，鼻翼动了动。
除了腐臭，他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机油味。
很浓的机油味。
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一个死人身上，除非……他在死前，一直泡在机油里。
“你在找什么？”
林默突然开口。
怪物停住了。
那颗扭曲的头颅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林默的问题。
“找……门……”
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门？”
林默眯起眼。日记里提过，司机一直在找一扇门。
“在哪？”
怪物没有回答。它突然抬起头，那双全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身后的那扇铁门。
“在那……在那……”
它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原本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弹起，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着一股腥风扑向那扇门。
“拦住它！”
苏雨低喝一声，手中的手术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芒直刺怪物的后心。
“噗。”
刀刃没入腐肉，发出一声闷响。
怪物晃都没晃一下。它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它的眼里只有那扇门。
林默动了。
他没有挥斧砍向怪物，而是侧身一撞，肩膀狠狠顶在怪物的腰侧。
“砰！”
一声闷响。
两具身体撞在一起，像是两块铁板互殴。林默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那怪物的身体硬得像石头，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但这一撞，硬是把怪物撞偏了半米。
怪物重重摔在控制台上，砸得仪表盘火花四溅。
“吼——”
它怒了。
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喷出一股黑气，腥臭扑鼻。它不再管那扇门，扭过头，四肢抓地，恶狠狠地扑向林默。
这一次，是真的想杀人。
林默没退。
他反而迎了上去。
手中的消防斧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劈向怪物的脖颈。
“铛！”
金铁交击。
斧刃砍在怪物的脖子上，竟然迸出一串火星。那层惨白的皮肤下面，竟然是一层黑色的鳞片！
震得虎口发麻。
林默手腕一抖，借着反震的力道，斧刃顺势向下一划，拉向怪物的胸口。
“滋——”
这次破防了。
鳞片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像石油一样喷了出来，溅在林默脸上，滚烫。
怪物惨叫一声，向后退去。
它似乎很怕疼。
“有意思。”
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舔了舔嘴角。铁锈味混合着机油味，在舌尖炸开。
“洞察之眼，开。”
他在心里默念。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而在这一片灰暗中，怪物的胸口处，有一团红色的光在跳动。
那不是心脏。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生锈的、挂着红绳的铜钥匙，正嵌在它的肋骨缝隙里，随着它的呼吸一闪一闪。
“苏雨，攻它下盘！”
林默吼了一声。
苏雨没有废话。她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猫，瞬间滑到怪物身侧，手中的手术刀专挑怪物的膝关节下手。
“咔嚓。”
一声脆响。
怪物的左腿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它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左倾斜。
机会。
林默一步跨出，踩着控制台高高跃起。
手中的消防斧高举过头，像是一记重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怪物胸口那团红光。
“给我……出来！”
“砰！”
斧背重重砸在肋骨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把嵌在骨缝里的钥匙被震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中的白色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它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钥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的……我的……”
它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把钥匙。
但在手指触碰到钥匙的前一秒，它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解。
像是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无数黑色的粉末从它身上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不……不要……让他们……上来……”
这是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默弯腰，捡起那把钥匙。
钥匙很沉，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444号列车长】。
“它在保护这把钥匙。”
苏雨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在袖口擦了擦血迹。
“不。”
林默摇头。他看着手中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钥匙，目光投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
刚才怪物发疯一样想冲过去的地方。
“它不是在保护钥匙。”
林默走到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严丝合缝。
“它是在阻止我们打开这扇门。”
“咔哒。”
锁开了。
林默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没有声音。
死一样的寂静。
但这寂静背后，仿佛藏着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怕吗？”
林默回头看了苏雨一眼。
苏雨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开。”
林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呼——”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而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嘻嘻。”
小女孩笑了。
她的头缓缓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五官，只画着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问号。
“叔叔，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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