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是被热醒的。
三月的天还凉着，他愣是出了一身汗。后背黏糊糊地贴在床单上，像是被人泼了盆温水。他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小卖部阁楼那间卧室，墙皮掉了一块，形状像张咧开的嘴，三年前他就想补，一直懒到现在。
那张嘴正对着他笑。
李旭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摸向自己的喉咙。
皮肤是好的。没有血洞，没有黏糊糊的液体，没有那个咬穿他脖子的畜生留下的牙印。脉搏一下一下跳得挺稳，甚至比平时还有力。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干净的，指甲缝里没有泥，没有血，没有他死前抓着地面留下的碎石划痕。
“操。”
李旭骂了一声，撑着床板坐起来。
他记得自己被咬死了。
那是末世爆发的第三天。他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后面，怀里抱着一箱没舍得吃的泡面，饿得两眼发昏。然后那群东西就来了——三只变异犬，眼睛血红，背上秃了毛，露出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下有一块一块的凸起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它们闻到了他的味道。
他跑，但跑不过。摔了一跤，泡面撒了，他被扑倒在地。最前面那只变异犬的牙咬穿他喉咙的时候，他还听见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像踩碎一个气球。温热的血喷出来，那只狗贪婪地舔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然后是窒息，是眼前发黑，是那种“完了这回真完了”的绝望感。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他看见的是那只狗血红的瞳孔——竖瞳，碎得像裂开的宝石，里面倒映着他扭曲的脸。
然后什么都没了。
现在他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活，是那种“死透了还他妈能活过来”的活。
日历挂在墙上，红色大字：2025年3月7日。
李旭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3月7日。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又掐了一下，更疼。
“真回来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下一秒，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叮——藏宝阁系统激活成功。”
李旭一愣。
“欢迎回家，阁主。”
那声音没有感情，像个自动客服，但又带着点奇怪的……恭敬？像是老管家在迎接离家多年的少爷。
“……什么东西？”他问出声。
“藏宝阁系统，绑定宿主灵魂，辅助宿主在末世中生存。”那声音说，“宿主可通过意念打开系统界面。”
李旭沉默了两秒。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警惕。前世他见过太多人为了抢一口吃的不要命，见过太多人为了活下来变成畜生，唯独没见过天上掉馅饼。系统？金手指？凭什么给他？
“你是谁？”他问。
“藏宝阁系统。”
“我是问你背后有没有人。”
“系统由藏宝阁自主意志生成，无幕后操控者。”那声音顿了顿，“系统核心功能：交易。宿主可通过猎杀异化生物获取晶核，使用晶核在藏宝阁中兑换物品。”
“兑换？能换什么？”
“武器、药品、技能、情报……但请注意，藏宝阁兑换的所有物品均带有灵魂绑定属性，仅限宿主本人使用。无法转赠、无法交易、无法被他人窃取。兑换物品离开宿主超过二十四小时，会自动返回藏宝阁空间。”
李旭眯起眼睛：“只能我自己用？”
“是的。藏宝阁只为阁主服务，无法成为救世主的工具。阁主想用这些物资去拯救世界，抱歉，系统不提供这项服务。”
李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系统，有点意思。
“还有呢？”
“新手礼包已发放，内含：空间储物（初始1立方米）、初级鉴定术、晶核×10、神秘礼盒×1。”
神秘礼盒？
李旭手心一沉。
十枚乳白色的晶核凭空出现，躺在掌心里。每枚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触感微凉，但贴着手心一会儿就开始发热，像活物的体温。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漆黑如墨，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扭曲的藤蔓，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盒面。
他先没管晶核，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把刀。
黑色的刀。
刀身大约二十厘米长，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扔在泥里埋了百年。刀刃上全是锈迹，有的地方已经卷刃了，锈斑一块一块的，有的地方甚至有了缺口。刀柄裹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布，缠得紧紧的，但布角已经磨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
这是一把破刀。
扔垃圾堆里都没人捡的那种。
李旭皱起眉头，用鉴定术看了一眼：
**【无名黑刃】**
**状态：封印中（0/10）**
**品阶：？？？**
**当前属性：攻击力极低（比菜刀强点有限）**
**特殊能力：可吸收晶核能量逐步解封（当前解封进度0/10，需吸收10枚晶核）**
**解封效果：？？？**
**备注：这是一把被封印的武器，来历不明。吸收足够晶核后，会展现出真正的面目。请阁主自行探索。灵魂绑定，他人无法使用。**
李旭盯着那行“需吸收10枚晶核”看了三秒。
十枚晶核。
他刚拿到手的新手礼包，正好十枚。
这么巧？
“系统，”他问，“这刀是你给我的？”
“神秘礼盒为新手礼包随机物品之一。阁主运气不错，这是稀有物品。抽中概率约为3.7%。”
稀有？
就这？一把生锈的破刀？
李旭把刀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挺沉，比看起来重得多，至少有两三斤。刀刃虽然锈，但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度？不是烫，是那种微微的热，像活物的体温。而且那热度似乎会动，从他握刀的手心慢慢往上蔓延，一直到手臂，到肩膀，最后停在心口。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晶核，按在刀身上。
晶核瞬间融化，像冰遇见了火，化作一缕乳白色的光，渗进刀身里。那一瞬间，刀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刀身上的锈迹，有一小块似乎淡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系统提示：
**“无名黑刃吸收晶核×1，当前解封进度：1/10。”**
李旭盯着那刀，眼神变了。
这东西，能吃晶核。
而且它动了。
十枚晶核喂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他把刀收好，贴身放着——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但刀身又隐隐透着温热，很怪，但不难受。像是怀里揣着一个小火炉，又不烫，就是温温的。
然后他开始打量自己。
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背心，领口松垮垮的，是去年夏天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三件那种。背心下面，肚子上那层软肉明显，捏起来能揪出二两。大裤衩，灰蓝色，膝盖位置有个烟头烫的洞，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烫的。光着脚，脚趾甲该剪了，大脚趾边上还有块老茧——走路姿势不对磨出来的。
脸？他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面落灰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瘦长脸，眼睛不大，单眼皮，但是眼型狭长，看人的时候有点阴——他妈以前说过，说他这双眼睛“像狼崽子”，看谁都不像看好人。眉毛挺浓，眉骨高，显得眼神有点深。头发乱成鸡窝，翘起来一撮，像被雷劈过。嘴唇干裂，起了皮，因为睡觉喜欢张嘴。下巴上有几根胡茬，稀稀拉拉的，他懒得刮。
普通。
但那双眼睛，越看越不像普通人。
前世那双眼睛是混混沌沌的，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像一潭死水。现在这双眼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那么空了，有点东西在里面沉着。冷的，沉的，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咯吱响的木窗，往下看。
三月的风灌进来，有点凉。楼下是小卖部门口那条巷子，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卖豆腐的老陈头推着车慢慢走，车上码着白花花的豆腐，用湿布盖着。收废品的老刘头蹲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熏得他眯起眼。几个小孩追着跑，尖叫声能掀翻屋顶。
一切正常。
没人知道七天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旭盯着那些熟悉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开始盘算正事。
七天后末世就来了，他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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