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杀的惩罚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赵灿的神经中枢。
那瞬间,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刘备焦急的脸庞和跳动的烛火瞬间被一层血色滤镜覆盖,所有声音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系统那如同丧钟般的倒计时在灵魂深处回荡。
来不及了!
“大哥,有内鬼!”赵灿几乎是凭着本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甚至没时间去解释什么叫内鬼,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斜靠在帐角的白蜡杆长枪,枪杆入手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一分。
他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头发疯的猎豹,直接掀帘而出。
“子龙,跟我走!”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刚刚完成布防,正准备回营的赵云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见赵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和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便毫不犹豫地提枪跟上,矫健的身影如影随形。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离弦之箭,无视沿途卫兵惊愕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赵灿的脑海中,系统地图已经用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标记出了目标地点——盟主后营,唯一的那口饮水井!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但赵灿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区域。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甜香。
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井台边,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他们身上穿着袁绍亲兵的服饰,但动作却贼眉鼠眼,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正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黑色油纸包,将里面黑色的粉末朝井口里倾倒。
“贼子敢尔!”
赵云的怒喝声比他的枪更快!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已经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枪尖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取那名正在投毒的士卒后心。
那士卒显然也是个中好手,听到风声竟不回头,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枪尖擦着他的肋下而过,火星四溅地刺入了坚硬的井台石板。
而另一名同伙见状,反应也是极快。
他没有去救同伴,而是嘶吼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一个转身,恶狠狠地朝着稍慢一步的赵灿当头劈来!
这家伙是打定了主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翻!
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带着一股要将人劈成两半的凶悍。
然而,他面对的是赵灿。
赵灿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就在刀锋及顶的瞬间,他手腕一抖,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不是刺,也不是扫,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猛地一撩!
“铛!”
一声脆响,枪杆精准地磕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
那刺客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腕剧痛,虎口瞬间崩裂,环首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一招得手,赵灿毫不停歇,左脚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身体如猛虎下山般欺近对方怀里。
右肩发力,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刺客被撞得眼冒金星,向后踉跄,一口气没上来,几乎窒息。
赵灿得势不饶人,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的脖颈,右腿膝盖顺势向上暴力一提,正中其小腹!
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格斗,简直就是后世特种兵的肌肉记忆。
干净、利落、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呃啊……”刺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赵灿顺势将其按倒在地,一手死死压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起井边洒落的黑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刺鼻的杏仁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类的剧毒!
这玩意儿,别说喝了,就是沾点边,都能当场送人上西天!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结束。
赵云的枪法大开大合,又迅猛如雷,那刺客只勉强抵挡了三招,就被一枪洞穿了咽喉,死尸般钉在了地上。
被赵灿制住的刺客眼见同伴身死,任务彻底失败,他猛地一咬牙,脸颊肌肉一阵诡异的抽搐。
不好!
赵灿心头一凛,想要阻止,却已晚了。
一股黑色的血液从那刺客的嘴角溢出,他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死士。
这帮狗娘养的,真是下了血本!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方的巡逻队,片刻之间,火把如龙,甲胄铿锵,袁绍、曹操、袁术等一众诸侯,全都在亲卫的簇拥下,面色凝重地赶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袁绍作为盟主,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扫过现场。
“盟主,有人投毒!”赵灿起身,指着地上的尸体和那包粉末,言简意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当看清那口水井时,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这可是盟主后营的唯一水源,天子和所有核心将领的饮水都取自这里!
曹操眼神一凝,快步上前,在赵云击杀的那名刺客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块冰冷的金属物件,借着火光一看,是一枚小巧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赫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袁”字,背面则是公路二字!
“袁公路?”曹操举起令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射向了不远处的袁术。
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后将军袁术身上。
“一派胡言!”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谋士陈纪从袁术身后闪出,义正言辞地高声道:“此乃董卓余孽的栽赃嫁祸之计!先有李儒血书离间,现有伪造令牌投毒,其心可诛!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等盟军自相残杀,不攻自破!”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倒也符合逻辑。
紧接着,陈纪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赵灿和刘备:“但话说回来,为何每次出事,都在刘玄德的营地左近?为何每次都能被你赵校尉‘恰巧’撞破?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难道还是巧合吗?依我看,此事形迹可疑,恐怕有人贼喊捉贼!”
这盆脏水泼得又黑又亮,堪称顶级甩锅教学。
袁绍本就因为兄弟之事头疼,听陈纪这么一说,立刻找到了台阶下。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盟军内讧,相比于处置亲弟弟,把矛头转向势单力薄的刘备,显然是维护“稳定”的最佳选择。
“陈纪言之有理。”袁绍沉声道,算是为此事定了性,“此事暂且不表,但为防宵小,更需我等同心戮力,早日破敌!”
“盟主英明!”陈纪立刻躬身,顺势说道,“为让天下人知晓我盟军团结之心,也为让玄德公自证清白,纪有一议!可命玄德公为先锋,即刻发兵,攻打汜水关!若能拿下此关,不但能大振我军士气,更能将一切宵小之辈的离间谣言,彻底粉碎!”
此言一出,袁术立刻抚掌大笑:“妙啊!此议甚妙!我等愿为玄德公掠阵!”
周围与袁家交好的诸侯也纷纷附和。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像潮水般涌向了刘备。
这哪是让他自证清白,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
谁不知道汜水关守将乃是董卓麾下大将华雄,此人勇不可当,手下西凉铁骑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易守难攻。
让他带着区区几百兵马去攻坚,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中计了。
从袁术围营,到李儒传信,再到这投毒嫁祸,一环扣一环,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逼上这条死路!
刘备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紧紧握着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幸灾乐祸、逼他表态的嘴脸,又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冰冷的赵灿,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备,遵盟主令!”
这五个字,如同五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在众诸侯或满意或怜悯的目光中,刘备领了军令,带着赵灿和赵云,沉默地穿过人群,朝着自己那片孤零零的营地走去。
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刚才在井边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此刻回味起来,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冰冷的寒意。
他们赢了战斗,却输掉了整个牌局。
看着远处自己营帐前,那道在火光下焦急等待、来回踱步的魁梧身影,赵灿甚至已经能提前想象到,一场怎样的雷霆风暴,即将在那里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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