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像两支烧红的铁钎,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狠狠扎进赵灿的神经。
他瞬间明白,自己从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变成了这场攻防战的VIP集火目标。
张牛角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卒子破坏了他的围杀,更是因为一种被蝼蚁戏耍了的巨大羞辱。
“杀了他!先给我宰了那个穿破烂的!”张牛角那粗野的咆哮,几乎是贴着城墙炸响。
命令一下,至少有七八名黄巾精锐立刻调转刀锋,放弃了对赵云的围攻,像一群闻到血腥的疯狗,咆哮着朝赵灿扑来。
草!玩脱了!
赵灿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冷静到了极点。
战术鹰眼提供的沙盘视野里,这七八个人的攻击路线、武器挥砍的扇形范围、甚至他们下一步的落脚点,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可看清和躲开,是两码事。
他的身体素质,只是一个饿了不知道几天的流民,根本跟不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子龙,右二,枪拦!”赵灿甚至来不及扭头,用尽全力吼出指令的同时,身体已经向左侧一个狼狈至极的驴打滚,堪堪躲开了正面劈来的一刀。
风声掠过头皮,一缕发丝被削断,飘散在空中。
而另一边,赵云对他的指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般的信赖。
听到喊声,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枪猛地向右侧一记横扫,枪杆如铁鞭,精准地砸在第二名黄巾兵的小腿上。
“咔嚓!”
骨裂的脆响声中,那名黄巾兵惨叫着倒地,正好绊倒了身后跟进的同伴,瞬间在密集的攻击阵型中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
“干得漂亮!”赵灿心中狂赞,这配合,简直比前世跟老炮儿们演练了上千次还要默契。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利用这短暂的空隙,迅速退到赵云的侧后方。
一个主攻,一个辅助,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角。
赵云的长枪如龙,负责正面硬刚,将一切试图靠近的敌人格杀或逼退。
而赵灿则成了他的外置大脑和第二双眼睛,用最精炼的语言,不断预警着来自侧翼和暗处的威胁。
“左侧,举盾的要撞你了!”
“脚下,有个装死的!”
“三点钟方向,弓箭手!”
喊出最后一句时,赵灿的瞳孔猛地一缩。
鹰眼视野中,一支羽箭的飞行轨迹被一道红线清晰标出,终点直指赵云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隙。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前猛跨一步,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狠狠撞在了赵云的背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赵灿只觉得右肩一凉,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低头看去,一柄带着倒刺的环首刀,从他的肩胛骨位置深深地砍了进去,鲜血“咕”地一下就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破烂的麻衣。
“呃……”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兄弟!”赵云发出一声怒吼,回身一枪,直接将那名偷袭的黄巾兵捅了个对穿,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灿,眼中满是焦急和自责。
“别管我……城墙守不住了……”赵灿疼得冷汗直流,牙齿都在打颤,但他的大脑却依旧在疯狂运转。
鹰眼的效果正在飞速消退,沙盘般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城墙上的汉军太少了,黄巾军的后续部队已经搭上了云梯。
硬守,就是给人家当活靶子,他们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唯一的生路,在城里!
“子龙,跳下去!”赵灿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赵云的臂甲,指着城墙内侧,“进巷子!把他们拖进来打!”
赵云一愣,看了一眼城下近五米的高度,又看了看赵灿血流如注的伤口,没有半句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揽住赵灿的腰,猛地发力,带着他纵身从城墙垛口向内侧跃下。
两人重重地砸在一条堆满杂物的后街上,激起一片尘土。
城楼下,亲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的张牛角,双眼已经彻底血红。
他一把推开身边试图劝阻的副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攻城的事交给你们!老子今天,要亲手拧下那小子的头!”
说罢,他翻身下马,抄起一把厚背砍刀,亲率十几名最精悍的亲兵,如同一群饿狼,从刚刚被攻破的城门缺口冲了进去,直奔赵灿他们消失的巷道。
巷战?老子玩的就是这个!
赵灿强忍着右肩传来的阵阵眩晕感,被赵云半拖半扶着在迷宫般的巷道里飞奔。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频的电脑,疯狂处理着刚才鹰眼留下的地形记忆。
左转,下一个路口有堆废弃的木料。
右转,前方五十米,是一条死胡同!
完美!
“就是这里!”赵...
云的臂甲,指着城墙内侧,“进巷子!把他们拖进来打!”
“就是这里!”赵灿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指着那条狭窄的巷子尽头。
赵云扶着他靠在墙上,自己则持枪而立,冷静地观察着巷口。
“子龙,看到旁边那个卖炊饼的货摊没?用枪尾,把它给我捅散架,木头和绳子全扔在路中间!”赵灿的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赵云没有问为什么,枪尾发力,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个半人高的货摊瞬间散架,破木板、麻绳、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收走的瓦罐滚落一地,瞬间在巷子中段形成了一片混乱的障碍区。
赵灿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他咬着牙,用自己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抠住墙边一个半满的油瓮边缘。
那油瓮沉重无比,里面装着劣质的桐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呃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伤口因为用力而迸裂,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股非人的意志力,将这个沉重的油瓮一点一点地拖到了旁边一间平房低矮的屋檐上,摇摇欲坠地卡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眼前金星乱冒,只能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了张牛角嚣张的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看你们往哪儿跑!给我上,剁碎了喂狗!”
张牛角带着十几名亲兵一窝蜂地冲了进来,可刚跑了几步,就被地上的障碍物搞得阵型大乱。
有人被木板绊倒,有人被麻绳缠住脚,整个队伍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推!”赵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着撞向那面墙壁。
屋檐上的油瓮失去了平衡,轰然坠下!
“哗啦”一声巨响,陶瓮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黏稠的桐油劈头盖脸地泼洒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黄巾兵身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星已经破空而至。
赵云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火折子,用枪尖在上面迅捷无比地一划,“噗”的一声,火苗窜起,他手腕一抖,那枚带着火星的火折子便如同一支暗器,精准地射向了那片油污之地。
轰——!
火焰与桐油接触的瞬间,爆燃而起!
一道火墙凭空出现,瞬间将那几名黄巾兵吞噬,变成了几个惨嚎着满地打滚的火人。
整个狭窄的巷道被火光和浓烟充斥,后续的黄巾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混乱中,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地狱里杀出的修罗,主动冲进了火海。
赵云的身形在跳动的火焰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长枪如电,噗嗤一声,直接贯穿了还在震惊中的张牛角的咽喉。
这位不可一世的黄巾渠帅,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不信,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了。
紧绷的神经一松,赵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失血过多的冰冷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了他的四肢。
“兄弟!”赵云快步冲到他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他看了一眼赵灿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金疮药,也不管珍贵与否,整瓶都倒了上去,然后又撕下自己的内衬衣袍,用力地为他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赵云看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赵灿,眼神无比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龙形玉佩,小心地系在了赵灿的腰带上。
他扶着赵灿的肩膀,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对着天地起誓:
“今日你我性命相托,我赵云在此立誓,愿与君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誓言如雷,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如同电流般,猛地窜过赵灿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因宿主做出‘超我’选择,系统好感度+10。
解锁隐藏功能:风险预警。】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让他混沌的脑袋猛地一震,随即,伤口处更加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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