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倒计时正好归零。
世界恢复了流动。
那支悬停在眉心前的致命流矢,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几根断发和一股灼热的气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灌入赵灿的大脑。
嗡——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令人头皮发麻的战场噪音,此刻在他耳中被瞬间拆解、重构。
每一声箭矢的破空声,都清晰地标注出了来向、速度和预估落点;每一名士卒的哀嚎,都代表了一个临时的安全空隙;远处指挥官的怒吼,则构成了一幅动态的火力指挥图。
他的视野仿佛被加载了一个战术HUD(平视显示器),城墙上弓箭手的分布、三处主要的箭雨覆盖扇区、以及一处因城楼拐角形成的绝对射击死角,都以淡红色的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战场直觉”?这他娘的简直是战场雷达!
赵灿的身体甚至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没有像其他流民一样惊慌失措地前冲或后退,那都是靶子行为。
他腰部猛然发力,一把拽起身边一具刚刚倒下、身体尚有余温的尸体,像拎着一块破麻袋般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噗!
两支羽箭精准地扎进了这块“人肉盾牌”里,发出的闷响让赵灿手臂一沉。
他借着这股力道,以一个特种兵标准的不规则Z字形低姿态向前突进了七八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箭雨落点的缝隙之中。
在第二轮箭雨覆盖下来的前一秒,他猛地一个前扑,身体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滑行,最后顺势滚入一个由三具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凹坑里。
这里,正是他刚刚用“战场直觉”分析出的临时安全点。
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散发出的臭气瞬间包裹了他,但赵灿却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尸体堆里,才是安全区。
“嗯?”
城墙之上,县尉李全正指挥着防务,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下方那个兔起鹘落、动作诡异的身影。
他那套行云流水的求生动作,在一群只知道抱头鼠窜的流民中,简直比黑夜里的火把还要扎眼。
李全眉头紧锁,伸手指向下方那个尸体堆,对身边一位枪出如龙、白袍银甲的青年将领说道:“子龙,你看那人,不像个普通流民。”
那青年将领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枪头像毒蛇出洞,精准地格开一支射向李全面门的冷箭。
枪尖与箭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这才顺着李全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投向赵灿藏身的那个小小的尸体凹坑,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凹坑中,赵灿根本没空理会城墙上的注视。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左臂被流矢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破烂的内衬上撕下一条布,用牙齿和单手配合,以极专业的手法在伤口上方用力打了个压迫式止血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借着尸体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战场直觉”疯狂地向他示警。
单纯的躲藏,就是等死。
黄巾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这个小小的安全点迟早会被后续的人潮踩平。
唯一的生机,在城墙之上!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白袍小将身上。
那人枪法狠辣,每一枪都快、准、稳,几乎以一人之力就压制住了一小段城墙的攻势。
毫无疑问,那是他目前观察到的,整个战场上的最强战力点。
要想活命,就得靠近他,甚至……利用他。
就在赵灿飞速构思着计划时,下方的黄巾军渠帅邓茂见箭雨效果减弱,流民们畏缩不前,顿时勃然大怒。
“督战队!给老子把云梯推上去!谁敢不动,就地斩杀!”
命令一下,后方的黄巾军立刻像驱赶牲口一样,用长矛逼迫着瑟瑟发抖的流民们扛起一架架简陋的攻城梯,嚎叫着冲向城墙。
赵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所在的位置,正对着一段城墙的中央,是云梯搭设的绝佳地点。
果不其然,一架粗制滥造的木梯被人潮裹挟着冲了过来,然后“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他藏身的尸体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尸体瞬间散架,赵灿整个人被震得从凹坑中弹了出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被迫现身!
他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城墙。
也就在那一刻,城墙之上,那名被李全称为“子龙”的白袍青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正低头俯瞰。
一个在尸山血海中仰望,眼神锐利如鹰。
一个在城楼箭雨中俯视,目光沉静如水。
四目相对,整个喧嚣的战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赵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但没有杀意。
然而,他新获得的“战场直觉”却不允许他有片刻的分神。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城上之人吸引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危机感从侧方传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那架刚刚砸落的云梯上,一个面目狰狞的黄巾兵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一半的高度,正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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