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雪的寂静,混着铃铛的清响,在呼啸的风雪里愈发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清晏的心上,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抱着谢无烬,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膝盖早已冻得发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大半,可指尖依旧死死扣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从她身边消失。谢无烬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温热的血还在从他的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她的衣袖,与她脸上的泪水、雪粒混在一起,凉得刺骨,又烫得揪心。
风雪渐渐小了些,漫天飞雪凝成细碎的雪沫,落在谢无烬苍白的脸颊上,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受了惊扰的蝶,却始终没有睁开眼,唇瓣毫无血色,连喉间的气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无烬,再撑撑,就快了……”苏清晏俯身,将脸轻轻贴在他的额间,感受着他皮肤上诡异的滚烫与冰凉交织,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只有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绝对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从前的她,只是个畏畏缩缩、只想保命的社畜,穿书后更是步步谨慎,可此刻,抱着怀里浑身是伤、拼尽全力护过她的人,她心底的怯懦,竟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压了下去,只剩下护他周全的执念。
马蹄声越来越近,模糊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队骑士,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刀,马鞍上挂着同款的玄色令牌,令牌在风雪中泛着冷光,看不清纹路,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为首的骑士身形挺拔,周身的气息比其他人更冷,脸上蒙着半张玄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正死死锁着雪地里的二人,目光复杂难辨,有警惕,有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不是顾晏辰的人。
苏清晏的心,瞬间松了半口气,可悬着的那颗心,依旧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不知道他们是冲着谢无烬来的,还是冲着刚才暗中出手的人来的,更不知道,他们会对自己和谢无烬,做出什么事来。
骑士队很快冲到雪场边缘,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阵雪沫,稳稳地停在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苏清晏,又看了看她怀里气息奄奄的谢无烬,眼底的急切愈发明显,却依旧没有轻易上前,只是沉声开口,声音低沉有力,透过风雪,清晰地传入苏清晏耳中:“姑娘,你怀中之人,是我家主子?”
苏清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抬眼看向为首的骑士,指尖下意识地将谢无烬抱得更紧,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若是承认,万一这些人心怀不轨,那她和谢无烬,就真的陷入绝境了;可若是否认,以谢无烬此刻的状态,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像是察觉到她的警惕,为首的骑士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不要上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姑娘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寻我家主子回去疗伤。我家主子肩头,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姑娘一看便知。”
苏清晏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谢无烬的右肩。伤口周围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掀开了他肩头的衣料。一片苍白的肌肤上,果然有一块小小的月牙形胎记,颜色很浅,却清晰可见,被周围的血迹映衬着,竟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是谢无烬的人。
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庆幸,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再次忍不住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谢无烬的手背上。
“他……他是谢无烬,”苏清晏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助,“他伤得很重,你们快救他,快……”
为首的骑士闻言,脸色骤变,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动作恭敬而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查看谢无烬的伤口,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被苏清晏下意识地拦住了。
“别碰他,”苏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担忧,“他伤得太重,一碰就会疼……”
为首的骑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动容,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姑娘放心,属下名叫谢辞,是主子的暗卫统领,属下懂医术,一定会好好救治主子,不会让他再受丝毫的痛苦。”
谢辞。
苏清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书里的描述。谢辞,谢无烬最信任的暗卫统领,武功高强,医术精湛,忠心耿耿,是谢无烬暗中布局的左膀右臂,也是后期,唯一能在谢无烬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人。只是书里的谢辞,冷漠寡言,杀伐果断,从未对任何人有过一丝动容,可此刻,他眼底的急切与恭敬,却毫不掩饰。
苏清晏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她知道,谢辞是唯一能救谢无烬的人,她不能再固执下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谢无烬的救治。
谢辞见状,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查看谢无烬的伤口。当他看到谢无烬肩头、后背和左臂的伤口时,脸色愈发凝重,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而出,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胆寒,连周围的风雪,都仿佛被他身上的戾气所冻结。
“是谁干的?”谢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敢伤主子,我定要他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苏清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晏辰那张怨毒的脸,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影,以及雪林里,那枚凭空出现的银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也不知道雪林里暗中出手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些人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话,还不到说的时候,她不能贸然开口,万一引来更多的麻烦,只会让谢无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谢辞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稠。他知道,此刻不是追究是谁伤了主子的时候,救治主子,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又拿出一支银针,快速地在谢无烬的穴位上扎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银针落下的瞬间,谢无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在忍受着极致的痛苦,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别怕,谢无烬,忍一忍,”苏清晏连忙俯身,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安抚,“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好了……”
她的指尖很暖,握着他冰凉的手,像是一束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凉与痛苦。谢无烬原本紧绷的身体,竟渐渐放松了下来,喉间的闷哼也轻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指尖,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谢辞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戾气,渐渐被一丝诧异取代。他跟在谢无烬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主子对任何人如此依赖,从未见过主子,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个姑娘,明明看起来柔弱不堪,却像是有奇异的力量,能让主子卸下所有的防备与戾气,露出心底最柔软的一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快速地给谢无烬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谨慎,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生怕碰疼了他。苏清晏就跪在一旁,紧紧握着谢无烬的手,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脸,眼底满是担忧与温柔,时不时地,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雪沫与血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风雪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微光,驱散了些许的黑暗与寒凉。雪地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与尸体,与洁白的白雪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眼慌,可跪在雪地里的二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仿佛周遭的血腥与戾气,都与他们无关。
谢辞终于处理好了所有的伤口,站起身,对着苏清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姑娘,主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主子失血过多,又身中奇毒,需要立刻回去静养,慢慢调理。”
苏清晏闻言,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泪水却又忍不住滑落,这一次,是庆幸的泪,是安心的泪。
“好,好,”她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温柔,“我们现在就带他回去,现在就走。”
谢辞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俯身,想要将谢无烬抱起来,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谢无烬突然轻轻动了动,紧紧握着苏清晏的手,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浓浓的依赖与偏执:“清晏……别离开我……”
苏清晏的心脏,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疼得又酸又软。她连忙俯身,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安抚:“我不走,谢无烬,我不走,”她顿了顿,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伤得多重,不管你是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半步。”
话音落下,谢无烬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紧紧握着她的手,渐渐放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只是依旧没有睁开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辞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诧异更浓了,却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谢无烬轻轻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疼了他。谢无烬被抱起来的瞬间,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指尖依旧死死握着苏清晏的手,不肯松开,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姑娘,我们走吧,”谢辞轻声说道,语气恭敬,“属下带你们回主子的别院,那里安全,也方便主子静养。”
苏清晏点了点头,紧紧跟在谢辞身边,指尖被谢无烬握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了她周身的寒凉与疲惫。她抬头,看向谢辞怀里的谢无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看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不像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戾气与疯批,只剩下此刻的脆弱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被世人视作恶魔的疯批反派,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冷漠嗜血,他只是太久没有被人温柔对待过,太久没有感受到过温暖,所以才会用一身的戾气,将自己包裹起来,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
而她,愿意做那个,给他温暖,给他温柔,陪着他,守护他的人。
谢辞抱着谢无烬,率先翻身上马,苏清晏也被谢辞身边的骑士,小心翼翼地扶上了另一匹马,坐在谢辞的身侧,这样,她就能一直握着谢无烬的手,一直陪着他。
骑士队再次出发,马蹄声踏碎雪的寂静,铃铛声清脆悦耳,在微光中,朝着远方缓缓前行。雪地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痕迹,还有那些冰冷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新的雪粒覆盖,踪迹全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样。
苏清晏坐在马背上,紧紧握着谢无烬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微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他们终于可以安全地回到别院,谢无烬也可以好好疗伤,他们也可以,就这样一直温柔相伴下去。
可她不知道,危险,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就在骑士队,即将走出这片雪林,抵达安全地带的时候,远处的山林里,突然射出一道凌厉的寒箭,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冲着马背上的苏清晏,射了过来。
谢辞的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猛地侧身,想要挡住那道寒箭,可寒箭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清晏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死了,谁来陪着谢无烬,谁来守护他?
预想中的剧痛,依旧没有传来。
一道微弱的闷哼声,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血珠,再次溅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的触感,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极致的反差。
苏清晏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谢无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微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珠,那道凌厉的寒箭,此刻正深深扎在他的胸口,刀刃没入大半,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箭尾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也染红了苏清晏的衣袖。
他垂眸,目光落在苏清晏泪流满面的脸上,苍白的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无力地垂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清晏……我又……护了你一次……”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再次一软,重重地倒在谢辞的怀里,紧紧握着苏清晏的手,缓缓松开,长长的睫毛垂落,再次陷入了昏迷,气息比刚才,更加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呼吸。
“谢无烬——!”
苏清晏的尖叫,在山林里回荡,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无助,泪水疯狂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脸颊,也浸湿了谢无烬的衣襟。
谢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戾气,如同潮水般冲破桎梏,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浓稠,都要吓人。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着寒箭射来的方向,声音冰冷得淬了冰,带着浓浓的杀意,厉声喝道:“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给我出来!”
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人的回应,仿佛刚才那道寒箭,只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可苏清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锁着她,锁着谢无烬,那目光里,满是怨毒与杀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她紧紧抱着谢无烬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地滑落,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丝坚定与戾气取代。她不知道,暗处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一次次地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可她知道,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谢无烬一根头发。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都会查清楚,都会为谢无烬报仇,都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就在这时,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怨毒,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谢无烬,苏清晏,”那声音阴冷沙哑,带着浓浓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林里,只剩下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二人,久久没有散去。
谢辞抱着气息奄奄的谢无烬,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整个山林吞噬,他对着身后的骑士,厉声喝道:“快,加快速度,立刻回别院,通知所有暗卫,封锁整片山林,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找出来!”
“是!”
骑士队立刻加快速度,马蹄声愈发急促,朝着别院的方向,快速前行。苏清晏坐在马背上,紧紧抱着谢无烬冰冷的身体,感受着他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滑落,眼底满是坚定与决绝。
她低头,在谢无烬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浓浓的坚定:“谢无烬,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醒过来,”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戾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是谁,敢伤你,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可就在骑士队,即将冲出山林的时候,远处的路口,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人身着锦袍,面容矜贵,眼底满是怨毒与得意,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是顾晏辰。
他竟然还没有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而顾晏辰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身着素色的衣裙,身形纤细,面容被一层薄纱遮住,看不清容貌,可苏清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周身的气息,熟悉又诡异,与刚才雪林里,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素衣身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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