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初离开后，傅斯年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燃了大半，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安念初方才决绝的眼神，还有她字字泣血的指控，以及苏曼妮方才慌乱闪躲的神情，莫名地，有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他心底。
三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苏曼妮，所有人都告诉他，是安念初贪慕虚荣、背叛傅氏，是苏曼妮温柔懂事、陪他度过最难的时光。
可方才安念初指向苏曼妮时，那份笃定与恨意，不似作假。
“斯年哥，你别生闷气了，伤身体。”苏曼妮端着新冲的咖啡走近，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胳膊，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柔声道，“念初姐刚回来，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我不怪她，你也别再为了她动怒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大度包容、温柔体贴的模样，和方才在大厅里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斯年垂眸，看着她依偎在自己身侧的柔弱模样，眸色深了深，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拥她，只是淡淡抽回了手臂。
“你方才，在楼下和她说了什么？”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可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曼妮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眼眶微红，委屈道：“我、我就是想劝念初姐消消气，想和她好好和解，毕竟都是一家人，我不想她一直记恨我们，可念初姐不肯原谅我，还、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抬手抹着眼泪，哽咽不止，将自己伪装成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若是往常，傅斯年早已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厉声维护。
可此刻，他看着苏曼妮滴水不漏的表演，看着她过于刻意的眼泪和慌乱的眼神，只觉得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安念初骄傲入骨，就算恨极，也不屑于无端谩骂；而苏曼妮的委屈，来得太过凑巧，太过刻意。
“她真的，只想和她和解？”傅斯年追问，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苏曼妮被他看得心慌，连忙点头，哭道：“是真的斯年哥，我真的只想和好，我不想念初姐一个人在外受苦，我想让她回来，我们好好相处……”
“够了。”
傅斯年突然冷声打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疏离。
苏曼妮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斯年没有再看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冷硬：“你先回去，我想安静一会。”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安慰她，没有维护她，甚至连一句温情的话都没有。
苏曼妮又怕又慌，却不敢再多说，只能咬着唇，不甘心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怨毒地瞥了一眼，心底将安念初骂了千万遍。
办公室恢复安静，傅斯年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让人去调了一楼大厅半小时前的监控。
画面清晰，苏曼妮挡路、叫嚣、威胁、假意伸手求和，再到被安念初挥开、脸色惨白的模样，一览无余。
哪里有半分温柔和解？全是算计、刻薄与伪装。
傅斯年看着监控画面，指尖骤然收紧，雪茄被捏断，烟灰散落一地。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护错了人。
原来，安念初说的，都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驱车朝着安念初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质问，是解释，还是……想挽回。
终于，在街角的公交站，他看到了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安念初。”他快步上前，叫住她。
安念初回头，看到是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剩冰冷的陌生。
“傅总有事？”
傅斯年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喉结滚动，张了张嘴，许久才艰涩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方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苏曼妮的话，都是假的。”
安念初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满是嘲讽：“所以呢？傅总这是来，想和我和好如初？”
傅斯年一怔，随即脸色沉下，骨子里的骄傲与强势，让他绝不会低头服软。
他可以承认误会，可以看清苏曼妮的真面目，却绝不可能放下身段，求她和好。
“和好如初？不可能。”
傅斯年语气冷硬，带着一贯的霸道，“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我会查，欠你的，我会给你交代，但你我之间，早已回不去，更谈不上和好。”
他放低姿态已是极限，让他求和，绝无可能。
安念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总果然还是傅总，就算知道错了，也依旧这么高高在上。”她收住笑容，眼神冷冽如冰，“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指望过和你和好如初。”
“你查你的真相，我报我的仇，我们两不相干。”
“至于你想给的交代，我不稀罕，我要的，是我亲手讨回来。”
“傅斯年，我们之间，早就死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好，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安念初转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看清了绿茶的伪装，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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