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乱石阻路

《祖上刽子手,我靠科举成九族靠山》 夜巡千百/著, 本章共2113字, 更新于: 2026-04-03 21:19

许清流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后院门口走。

许大川抱着包裹跟在后面,把弟弟的右侧挡得严严实实。

下楼梯的时候,许清流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堂。

昨晚划拳喝酒的那张桌子空了。

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连一滴酒渍都没留下。

擦得太干净了。

普通商队护卫喝完酒拍屁股走人,谁会把桌面擦这么仔细?除非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靠窗那几个童生也不见了踪影。

桌上的书册、砚台、笔架,一样没留,连凳子都归位摆得整整齐齐。

中间那张桌子上,倒是还有东西。

胖商人的算盘留在桌面上,旁边搁着一封没拆开的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上面写了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清。

许清流收回视线。

大堂冷冷清清的,只有柜台后面的掌柜趴在台面上打哈欠,嘴张得老大,眼角还糊着眵。

兄弟俩从后门绕出去。

秋天的清晨,空气冷冽,呼出来的气在鼻子前面凝成一团白雾。

马厩里的骡马在打响鼻,蹄子踩在干草上沙沙地响。

许清流进了马厩,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家的骡子。

他看的是昨晚那三匹战马的位置。

空的。

许大川把自家的骡子从棚子里牵出来。

骡子昨晚吃了一槽干草,精神还行,用鼻子拱了拱许大川的手心。

许大川熟练地套好车辕,把绳扣一个个扎紧,拍了拍骡子的脖子。

“走一个。”

许清流提着书箱坐上车板。

清晨的风从官道上吹过来,把昨夜残留的那点紧绷感吹散了大半。

许清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子窝在胸腔里憋了一整夜的浊气,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出来了。

“二哥,等一下再走。”

许大川手里的缰绳刚要扬起来,听到这话又放了下去。

许清流朝驿站前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驿站的正门口,一辆马车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跟官道上跑的那些骡车和板车不一样。

这辆车制式精良,四个车轮子包着铁箍,车厢外壳用深紫色的漆刷了至少三层,晨光照上去,漆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车厢两侧各挂着一盏铜质车灯,擦得锃亮。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许清流认出来了,昨晚那三个仆从中的一个。

他正蹲在地上检查马掌,手法利落。

每检查完一只蹄子,就拍拍马腿让马换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拉车的,是两匹黑色大马。

许清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正是昨晚马厩里那三匹极品战马中的两匹。

第三匹被一根长缰绳拴在车厢后面,空着鞍,跟着走。

三匹马被伺候得毛色油亮,在晨光下黑得发蓝。

许大川也看到了,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敢出声。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穿着鹅黄色绣鞋的脚踩到了脚踏上。绣鞋头上缝着一朵拇指大的绒花,在风里轻轻颤。

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车门里钻出半个身子来,接过女仆递上来的一个食盒,又缩了回去。

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赶车的男子收好工具,翻身上了车板,抖了抖缰绳。

两匹黑马同时迈步。

马车缓缓驶出驿站大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咕噜咕噜地响。

转上官道之后,速度提了起来,朝着郡城的方向去了。

第三匹空鞍马小跑着跟在后面,马蹄子敲在夯土路上,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了。

许清流一直坐在车板上,没有动。

许大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嘴巴张了一下,没说话。

马车越走越远。

车顶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官道的尽头晃了几晃,最后被路边的树影吞没了。

彻底看不见了。

许清流又等了一会儿。数了大约五十个呼吸。

然后他拍了拍许大川的肩膀。

“走吧。慢一些,不用赶。跟她拉开距离。”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

许大川故意压着速度,走一阵歇一阵,中间还在路边的茶摊停了两回。

第一回是给骡子饮水,第二回是许清流觉得二哥嘴唇都干裂了,硬拉着他坐下来灌了两碗凉茶。

许大川抹了把嘴,把最后一口茶水吐到地上。

“这茶也忒寡淡了,跟涮锅水似的。”

“花了两文钱呢,你好歹喝完。”

“那也是涮锅水。”

许清流懒得跟他犟,掀开车帘缩回车厢里,从书箱最底下翻出刘文镜批注过的《礼记》,翻到折角那页,继续往下看。

刘文镜的字极小,写在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有些批注是正经解题的,有些纯粹是发牢骚,此句不通、强词夺理、放狗屁。

许清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蝇头小楷,嘴角动了动。

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很有节奏,咕噜咕噜,像是有人在远处拨算盘。

许大川在前面赶车,隔一会儿回头跟他说两句话。

“大哥来信了,说嫂子入秋可能就要添丁。”

“嗯。”

“娘最近腰不大好,弯腰捡个东西都疼得直咧嘴,我走之前让她别再下地了,她不听。”

“回去我说她。”

“还有爷爷,入冬那咳嗽肯定又得犯,去年熬的川贝枇杷膏还剩半罐,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到了郡城我去药铺再抓一副。”

许清流一条一条记在心里,随口应着,手上翻书的动作没停。

这段路走得慢,但难得清净。

没有县学里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箭,没有听竹轩觥筹交错的虚情假意,连空气都干净了几分。

许清流靠在车厢板壁上,被秋天的风吹得有点犯困。

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就笑了一下。

十二岁的人了,想什么岁月静好。

他翻过一页。

刘文镜在这页的天头写了一行字:“凡礼之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阴阳,顺人情——此句乃全篇之眼,清流务必烂熟于心。”

许清流默念了三遍,合上书,闭了眼。

下午申时刚过,骡车忽然颠了一下,停住了。

许大川的声音从车前面传过来,带着几分紧。

“幺弟,前面出事了。”

许清流掀开车帘探出头。

官道在这一段贴着山崖拐了一个弯,弯道最窄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折断的树干横在路面上,堆了老高。

像是山上滑了一整块下来,把路面砸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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