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油浇在了脊髓里。
萧无妄不得不单手撑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立柱上，大口喘息，用来缓解那种几乎要烧穿皮肉的痛楚。
凡人之躯终究是个漏勺，承载那种足以冻结时空的庞大算力，代价就是现在的他连抬起眼皮都觉得沉重。
而在百米外钟楼上的那双窥视者眼里，这就是灯枯油尽的信号。
“铛——！”
一声凄厉的铜音不再遮掩，直接撞碎了夜色。
殡仪馆四周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沸水般翻滚起来，八具早已埋伏多时的青铜色人影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呼吸，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氧化的诡异绿色，关节处钉着在大清律例里专门用来锁死囚犯的透骨钉。
这不是尸变，是人为养出来的兵器。
随着钟楼阴影里那人疯狂摇动半截断铃，原本为了困住红衣女尸而布下的血祭阵法逆向运转。
地上的那些碎肉、尚未凝固的血迹，甚至连陈警官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都在向着阵法中心汇聚。
那是赶尸一派最阴毒的“回光阵”，用活人的生气去强行唤醒死物的凶性。
“所有人，自由射击！别让它们靠近灵堂！”陈警官吼道，手中的***疯狂倾泻子弹。
然而9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头打在那几具青铜走尸身上，只能溅起一串毫无意义的火星，发出打铁般的脆响。
这些怪物根本不知疼痛，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个正扶着柱子“虚弱不堪”的年轻人。
看着那八道带着腥风扑来的黑影，萧无妄那双略显涣散的瞳孔里，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算计。
他在等。等对方确信他是猎物的那一刻。
“正好，仙宫还缺几个扫地的。”
萧无妄低声自语，甚至还有闲心用那只并未发烫的左手，轻轻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石灰粉。
下一秒，他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提拉动作，就像是在操纵一具看不见的提线木偶。
如果有外人在场并开启了灵视，就会惊骇地发现，数千根近乎透明的灵力丝线正从萧无妄的指尖喷薄而出，没入虚空。
“咔哒。”
空气中传来一声关节复位的脆响。
一道鲜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萧无妄身前三尺。
她依旧穿着那件繁复的红嫁衣，只是双眼紧闭，原本暴戾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就像是一尊最精美的瓷娃娃，安静，且致命。
冲在最前面的一具青铜走尸根本来不及刹车，那足以撞碎坦克的冲撞力直直撞向红衣女尸。
萧无妄的小指微微一勾。
红衣女尸的右臂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瞬间抬起，五指成爪，动作僵硬却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像是用热刀切开黄油的轻响。
那具号称刀枪不入的青铜走尸，脑袋直接消失了。
红衣女尸的手掌并没有碰到它的头颅，仅仅是挥动带起的气压，就将那颗金属化的脑袋震成了齑粉。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红衣女尸在萧无妄的指尖操控下，化作了一道红色的绞肉机。
她没有意识，不懂招式，只是忠实地执行着“粉碎”这个唯一的指令。
短短三秒，八具青铜走尸变成了一地看不出原状的碎渣。
钟楼顶端，那个原本一脸狞笑的老者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那半截断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老者转身就要跳下钟楼，身形刚动，一股让他灵魂冻结的寒意瞬间锁定了他的后颈。
萧无妄站在废墟中，隔着百米虚空，食指遥遥指向钟楼的方向。
“去。”
红衣女尸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虽然依旧闭着眼，但脸庞却精准地朝向了那个逃窜的背影。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件随风飘落的红色残影，真身早已消失。
老者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从自己的前胸穿出，指尖并没有血迹，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红衣女尸单手提着老者的后领，像提着一只待宰的瘟鸡，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径直走到萧无妄面前，将那个还在抽搐的老人扔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咳……你……你把神当成了什么……”老者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沫，眼球突起，死死盯着萧无妄身后那个安静站立的红衣身影。
那是他们这一脉供奉了千年的“祖宗”，此刻却像个听话的侍女。
萧无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名字。”萧无妄问。
“嘿……莫家老九，技不如人……但你别想知道……”老者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光返照的诡异潮红，似乎想要引爆体内的尸丹。
“那是我的战利品，你没资格弄坏。”
萧无妄根本没给他自爆的机会，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在了莫老九的天灵盖上。
幽冥仙宫——劳改室，开。
一股霸道的吸力瞬间发动，莫老九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
而在萧无妄的识海中，一道模糊的灵魂虚影正被几根粗大的锁链拖进一间阴暗的牢房。
无数记忆碎片像幻灯片一样在萧无妄眼前闪过。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张发黄的地图、以及……三个贴着封条的巨型黑棺。
萧无妄猛地睁开眼，原本逐渐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他在莫老九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份“收货单”。
这具红衣女尸，根本不是临江城本地产物，而是三天前从一个名为“昆仑墟”的地质裂缝里挖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棺材，一共有三口。
另外两口，在一小时前已经被分别运往了城市的另外两个节点——市中心的电视塔地下，以及城西的水源地。
“莫老九负责引开异端局的主力，另外两组人负责……献祭。”萧无妄喃喃自语，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了那个仪式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要复苏神魔，他们是要把这三尊神魔尸体炸开，用神魔死后散逸的规则之力，强行冲垮临江城的防御天网。
“陈警官！”萧无妄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清理战场的便衣男人。
陈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怎么了？那老东西已经死了，结束了？”
“看天上。”萧无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警官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淡蓝色防御天网，此刻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闪烁。
那种光芒不再是稳定的蓝色，而是掺杂着令人不安的猩红与惨绿。
“滋滋——”
路边的路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就像是一个濒死的病人在进行最后的喘息。
“另外两个‘快递’到了。”萧无妄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翻身的动静。
他话音未落，远处市中心的方向，那座地标性的电视塔尖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黑暗如同瘟疫一般，顺着主干道的供电线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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