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完美的剑势中唯一的断点。
萧无妄的两指像是早就等待在那里的捕兽夹，在接触到那一点滞涩的瞬间，指关节微不可察地向左侧一旋。
并非蛮力对抗，而是顺势引导。
就像是抽掉了大坝上的一块关键砖石，原本奔涌如龙的浩瀚剑气瞬间失去了导向，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金属颤音。
那股足以开山的恐怖劲力沿着剑身倒卷而回，疯狂冲击着握剑者的手腕经脉。
半空中的白衣身影猛地一滞。
叶清歌眼中那高高在上的淡漠终于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错愕。
她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螺旋暗劲顺着剑柄钻入掌心，那种力量并不庞大，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精准地钉在了她灵力运转的节点上。
如果不松手，废掉的就不止是这把剑，还有她的整条右臂。
她不得不退。
那道原本如惊鸿般的白色身影在空中狼狈地翻身，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暴退数十米，落地时甚至没能维持住那种飘逸的神态，脚下的高跟鞋跟瞬间崩断，水泥地面在她脚下呈蛛网状寸寸龟裂，碎石机设。
“嗡——”
那柄此时才失去主人的长剑在萧无妄指间发出一声哀鸣。
他像是丢弃一件不再有趣的废铁，随手一甩。
长剑化作一道寒芒，贴着赵猛的耳畔擦过，“哆”的一声斜插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剑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赵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才那一瞬，他甚至闻到了死亡那股生锈的铁味。
与此同时，殡仪馆外围原本死寂的夜色被红蓝交替的爆闪灯撕碎。
“控制现场！A组封锁出口，B组架设抑制器！”
严厉的喝令声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身穿深灰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入废墟般的灵堂。
他手中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正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尖啸。
陈警官死死盯着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探测仪的屏幕上，代表萧无妄的能量读数正在进行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跳跃——上一秒还是毫无波动的“凡人”数值，下一秒指针就疯狂撞击红色的“神灵”警戒线，仿佛机器内部的逻辑电路正在陷入崩溃。
这种由于过强算力干扰导致的乱码，他只在最高机密的档案里见过一次。
“所有人，枪口下压，保持警戒！”陈警官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试图用异端局的规矩来掌控局面。
然而，在这个诡异复苏的夜晚，规矩是最先失效的东西。
一辆为了避开封锁线而强行冲卡的黑色运尸车，失控般撞破了殡仪馆侧面的铁围栏。
它本来有机会刹停，但恰好撞上了叶清歌刚才那一剑残留并未散去的力场余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重达两吨的运尸车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凌空侧翻，带着一路火花滑进了院子中央。
“砰！”
早已锈蚀的后车厢门栓崩断，车门弹开。
没有尸袋，没有棺木。滚落出来的是一具身形僵硬的女尸。
在这个现代化的都市殡仪馆里，这具尸体却穿着一套繁复至极的鲜红古嫁衣，衣料上用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咒文。
就在那抹鲜红触碰到地面的刹那，殡仪馆院内所有的探照灯、路灯，乃至异端局队员枪上的战术手电，同时发出“波”的一声脆响，灯泡炸裂。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各单位打开备用光源，清理现场，把那个尸体……”陈警官本能地想要上前查看，脚刚迈出一步，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别动。”
那个年轻守夜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除非你也想变成它的‘伴郎’。”
陈警官的脚步硬生生僵在半空。
萧无妄站在阴影里，脑海深处那座沉寂的幽冥仙宫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警报。
【警告：发现“远古神魔禁忌种子”。】
【检测到“红烛咒”正在复苏。】
【发布强制任务：收容。失败惩罚：仙宫封闭百年。】
萧无妄微微眯起眼。
在他的重瞳视野中，那具女尸并不是实体，而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周围光线的黑洞。
连他这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竟然都无法穿透那层鲜红嫁衣，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一团如同墨汁般翻涌的原始阴影。
那东西，很脏。
就在这时，那具趴在地上的红衣女尸，那藏在宽大袖口里的苍白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风。
一股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红色雾气，以运尸车为圆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啊！！”
离得最近的一名异端局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惊恐地丢掉手中的枪，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缠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蛇！全是蛇！救命！”
紧接着是第二声、 third声。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像是瞬间坠入了各自的噩梦，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扣动扳机，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枪火在黑暗中胡乱闪烁，子弹打在水泥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红烛咒……这不可能！”叶清歌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她似乎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将那诡异的红雾隔绝在外，“这是早就该在上一纪元就灭绝的邪术！”
在这一片混乱的尖叫与枪声中，只有一个人逆着人群动了。
萧无妄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那些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红色雾气在他周身三寸处便像是遇到了天敌，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他右手虚握，掌心之中，那扇宏伟古老的仙宫大门虚影若隐若现，云纹流转间透出一股镇压万古的肃杀。
既然是仙宫点名要的东西，那就只能请它换个地方躺了。
他一步步走向那团正在试图站起来的红影，脚步声在混乱的枪火声中清晰得异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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