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关的清晨没有日出。
血月永恒悬于天际，只是光芒稍暗，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暗红色的薄暮中。城墙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妖兽尸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
但城内，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氛正在蔓延。
广场上，八百余人肃然而立。
他们是囚龙关最后的战力——五百名身穿残破铠甲的老兵，三百名勉强能拿动兵器的青壮。修为最高的是赵天极，筑基初期，但身负重伤未愈。其余人，聚气境不足五十，剩下的全是炼体期，甚至凡人。
此刻，所有人都望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
云泽。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赤霄剑悬于腰侧，负手而立。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那是龙族血脉觉醒后自然散发的威严。
“诸位。”云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敌强我弱，此战必死。”
台下无人反驳。
“但我想问你们：苟活，有意义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囚龙界被囚禁三千年，每百年一次血祭，你们的祖辈、父辈、兄弟姐妹，有多少人被送上祭坛？那些监守者视你们如牲畜，予取予求。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成为血食，这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有人握紧拳头，眼眶发红。
“我来自上界。”云泽继续道，“我亲眼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是如何吸食你们的血肉修炼。他们管这叫‘供养’，说你们是‘下界贱民’，能为上界仙长奉献是荣幸。”
“放屁！”一个断臂老兵怒吼。
“对，放屁。”云泽点头，“所以我下来了。我不是来拯救你们的圣人，我是来掀翻这张桌子的疯子。”
他拔出赤霄剑，剑指苍穹：“我要破了九星锁龙阵，杀回上界，让那些所谓的仙长也尝尝被囚禁、被掠夺的滋味！”
“但这路很长，很难，会死很多人。甚至可能走到最后，还是失败。”
“所以我不强迫任何人。”
云泽剑锋一转，指向城外：“现在，想走的，可以从南门离开。我以道心起誓，绝不阻拦。”
全场寂静。
片刻后，有人动了——是个瘦弱的少年，他低着头，挤出人群，踉跄着向南门跑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炷香时间，走了近两百人。
剩下的六百余人，纹丝不动。
“好。”云泽收剑，“留下的人，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囚龙关守军，也不是什么下界贱民。”
“你们是——”
“焚天军。”
三字出口，天地间似有感应，血月光芒都为之一暗。
“焚天军第一条军规：不跪仙，不拜神，只信手中刀剑，只尊心中道义。”
“第二条：不抛弃，不放弃，同袍即手足。”
“第三条……”云泽顿了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上界夺我们一分，我们便讨回十分！”
“现在，所有人听令——”
他看向赵天极：“赵将军。”
“末将在！”赵天极单膝跪地。
“你为焚天军副帅，统领全军。三天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军制、粮草、军械清单。”
“遵命！”
“林雪。”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
“你为军师，负责阵法、丹药、情报。”
林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想到云泽会如此信任她。
云泽又看向台下几个修为较高的修士：“你们十人，为十夫长。现在，开始第一项训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在龙塔中根据《青龙变》简化出的炼体法门，名为《蛟蟒劲》。虽远不及原版，但胜在门槛低，见效快，适合大规模修炼。
“此法可强身健体，配合妖兽血肉，一月内可让凡人拥有对抗一阶妖兽之力。”
他将玉简复制十份，交给十夫长：“今日起，全军修炼。十日后，我要看到成效。”
“是！”
众人散去，开始忙碌。
云泽回到城主府，赵天极跟了进来。
“前辈……”
“叫主帅。”云泽纠正。
“是，主帅。”赵天极犹豫道，“《蛟蟒劲》确实精妙，但妖兽血肉……关内库存不多。而且监守者吃了大亏，定会卷土重来，时间恐怕……”
“妖兽血肉，城外有的是。”云泽看向城墙方向，“至于监守者……他们再来，杀就是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杀意。
赵天极心中一凛，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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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主府密室。
云泽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是从妖龙尸骸中挖出的“龙晶”，虽然品质低劣，但蕴含的龙族气息对圣骨有滋养作用。
二是两个黑袍监守者留下的储物袋，里面除了些阴毒法器，还有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监”字，反面是“三区”。
三是一块从城主府密室深处发现的石板。
这石板是赵天极献上的——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守关将军所留，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无人能解。
但云泽认得。
那是龙族古文字。
“风……狱……”他辨认着符文，眼中精光闪烁。
《九狱焚天诀》第三狱，风狱！
修炼之法是以罡风淬炼经脉，铸就“风灵之体”，大成后身法如风，来去无影。更关键的是，风狱熔炉开辟后，可大幅提升灵力运转速度，让战技威力倍增。
“罡风……何处寻？”云泽沉思。
囚龙界灵气稀薄，但煞气浓郁，或许可以煞气模拟罡风？只是风险太大，一旦失控，经脉尽碎。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主帅，有情况。”林雪的声音。
云泽收起物品：“进。”
林雪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南门哨探回报，三百里外发现大规模妖兽集结，数量……过万。”
“监守者呢？”
“暂未发现，但妖兽行动有序，显然有人指挥。”
云泽起身：“来得正好。”
他正愁妖兽血肉不够。
“传令：焚天军全员备战。赵天极守城墙，你居中调度。”云泽走向门口，“我去会会它们。”
“主帅不可！”林雪急道，“过万妖兽，其中定有二阶以上，你一人太危险！”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云泽回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不是有六百袍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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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六百焚天军已列阵完毕。
虽只训练三天，但《蛟蟒劲》配合妖兽血肉，效果显著。原本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此刻个个精悍，眼中有了神采。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中兵器都换了——云泽将监守者储物袋中的材料全部取出，让城中铁匠连夜打造，虽然只是凡铁掺了少许灵材，但比之前的破烂强得多。
赵天极身披重甲，立于阵前，心中感慨。
三天前，这些人还是一盘散沙，但现在……已有了军队的雏形。
“主帅到——！”
云泽登上城墙，众人齐刷刷行礼。
“免礼。”云泽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妖兽大军来了。
最前方是数千狼妖，中间混杂着熊罴、虎豹，空中还有上百只飞禽类妖兽盘旋。而在兽群中央，三头庞然大物格外醒目——
一头背生双翼的插翅虎，二阶初期。
一条通体赤红的火蟒，二阶中期。
还有……一只三丈高的金毛巨猿，气息赫然达到二阶巅峰！
“三头二阶妖兽……”赵天极脸色发白，“那头金猿，怕是已触摸到三阶门槛！”
三阶，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
以焚天军现在的实力，对付一头都勉强，何况三头？
云泽却笑了。
“赵将军，怕了？”
“末将不怕死，只是……”
“那就行。”云泽拍了拍他肩膀，“传令：弓箭手准备，等妖兽进入三百步，三轮齐射。”
“然后呢？”
“然后？”云泽纵身跃下城墙，“开门，迎敌。”
“什么？！”赵天极大惊。
但云泽已落在城外，一人一剑，面向滚滚兽潮。
“主帅——！”城上将士惊呼。
云泽没有回头，只是举起赤霄剑。
“焚天军——”
他声音如雷，传遍四野：
“今日第一战。”
“随我——”
“杀——！”
一字出口，城门轰然洞开！
六百将士如洪流般涌出，在云泽身后列成锥形阵。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因为主帅在最前方。
因为他说：不跪仙，不拜神，只信手中刀剑。
兽潮已至五百步。
“放箭！”
赵天极嘶吼。
“嗖嗖嗖——！”
箭雨倾泻，前排狼妖倒下一片。
但兽潮毫无停滞，反而更加疯狂。
三百步。
云泽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突入兽群！
赤霄剑化作赤红风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每一次斩击都带着火焰与雷霆，普通妖兽触之即死！
但兽潮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很快，焚天军也与兽潮撞在一起！
“杀——！！”
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妖兽嘶吼声混杂，鲜血瞬间染红大地。
赵天极一马当先，断剑挥舞，连斩三头狼妖。但很快被一头熊罴盯上，巨掌拍来，他举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崩裂。
危急关头，一道冰锥射来，洞穿熊罴头颅！
是林雪。
她立于阵中，双手结印，寒气弥漫，在军阵外围凝结出冰墙，抵挡妖兽冲击。同时不断释放冰锥，点杀威胁较大的妖兽。
但妖兽太多了。
焚天军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年轻士兵被狼妖扑倒，咽喉被咬穿。
一个老兵断了一条胳膊，仍单手挥刀。
阵线在后退。
“稳住！！”赵天极咆哮。
就在这时——
“吼——！！”
那头插翅虎腾空而起，直扑云泽！
云泽看都没看，反手一剑。
“嗤！”
剑光掠过，插翅虎被斩成两截！
但火蟒和金猿已趁机逼近。
火蟒张口喷出烈焰，金猿巨拳砸下！
云泽眼神一凝，终于动了真格。
《青龙变》——开！
龙鳞甲覆盖全身，气息暴涨至筑基中期！
他一剑斩灭火浪，同时左手成爪，硬接金猿一拳！
“嘭——！”
气浪炸开，地面龟裂！
金猿连退三步，云泽也退了半步。
“好强的力量。”云泽眼中战意更盛，“正好，拿你练手！”
他主动扑上，与金猿战在一起。
拳拳到肉，每一次碰撞都如雷鸣！
火蟒想帮忙，却被云泽随手一剑逼退。
百招过后，金猿浑身是伤，云泽也嘴角溢血——毕竟硬撼二阶巅峰妖兽，不可能毫发无损。
但越战，他越兴奋。
因为他感觉到，体内风狱熔炉的雏形……在震动！
罡风……需要极致的压力才能引动。
而生死搏杀，就是最好的压力！
“再来！”
云泽放弃防御，全力进攻！
金猿被逼得怒吼连连，却也激发了凶性，双拳如雨点般砸落！
“砰砰砰砰——！”
云泽硬抗十几拳，胸骨断裂三根，但眼中金芒越来越盛！
就是现在！
他引导体内所有力量冲击经脉，模拟罡风流转！
“噗——！”
一口鲜血喷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下一瞬——
“嗡——！”
第三座熔炉虚影，在丹田位置缓缓凝聚！
风狱，雏形成！
虽然只是雏形，但云泽的速度瞬间暴增三成！身形如鬼魅，金猿根本捕捉不到！
“结束了。”
云泽出现在金猿身后，赤霄剑刺入其后颈，贯穿脊椎！
“吼……”
金猿僵住，轰然倒地。
火蟒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云泽更快。
风狱之力加持下，他如瞬移般出现在火蟒头顶，一剑斩落其首级！
三头二阶妖兽，全灭！
主将一死，兽群顿时大乱。
焚天军士气大振，开始反扑！
半个时辰后。
战场渐渐平息。
万余妖兽，被斩杀过半，其余溃散。
焚天军伤亡近百人，但活下来的，个个气息凝练，眼中精光闪烁——经过血战，《蛟蟒劲》竟纷纷突破！
赵天极浑身是血，却仰天大笑：“痛快！痛快！”
云泽落在阵前，看着这些浴血将士，缓缓点头。
“打扫战场，妖兽尸骸全部运回。”
“重伤者优先治疗，阵亡者……厚葬。”
他转身走向城池，走了几步，又停下：
“今晚，全军吃肉。”
“管饱。”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欢呼响彻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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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囚龙关内篝火通明。
大锅炖着妖兽肉，香气四溢。将士们围坐火边，大口吃肉，大声谈笑。
这一战，他们看到了希望。
原来妖兽并非不可战胜。
原来他们这些“下界贱民”，也能斩杀上界走狗。
城主府顶楼，云泽独坐。
他内视己身：三座熔炉虚影在体内缓缓旋转，火狱、雷狱、风狱虽都只是雏形，但相辅相成，让他的战力已稳定在筑基中期。
若全力爆发，甚至能硬撼筑基后期。
但还不够。
监守者下次再来，定是雷霆之势。
“在想什么？”林雪走来，递过一碗肉汤。
云泽接过：“在想怎么破阵。”
九星锁龙阵笼罩整个囚龙界，不破此阵，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我研究了监守者的令牌和那些法器。”林雪坐下，“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阵法的核心控制，应该不在囚龙界，而在上界。但每个区域都有‘阵眼’，破坏阵眼，至少能让该区域暂时脱离阵法抽取。”
“阵眼在哪？”
“不知道。”林雪摇头，“但监守者肯定知道。下次若能活捉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钟声！
“敌袭——！！”
云泽瞬间站起，望向城外。
血月之下，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中间那人，正是三天前逃走的黑袍监守者首领。
而他身后两人，气息如渊，赫然都是——
筑基后期！
“来得真快。”云泽握紧剑柄。
“云泽！”黑袍首领厉喝，“杀我同僚，屠我妖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转身恭敬道：“两位大人，就是此子。”
左边那个灰袍老者眯起眼睛：“筑基中期？不对，气息古怪……”
右边是个赤发大汉，瓮声道：“管他什么古怪，杀了便是。”
两人同时出手！
灰袍老者一指点出，一道灰光如毒蛇般射向云泽。
赤发大汉则一拳轰下，拳劲化作火焰巨狮！
云泽瞳孔收缩。
这两击，任何一个都足以重创他！
“躲开！”林雪急道。
但云泽没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体内的青龙圣骨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仿佛沉睡的巨龙，终于等到了像样的猎物。
云泽笑了。
笑得森然。
“来得正好。”
“我的风狱……正缺养料。”
他纵身跃起，赤霄剑爆发出惊天光芒！
这一夜，血月格外猩红。
而焚天军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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