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又煮了几碗姜汤端了出来。
林柚靠在四楼楼梯口的墙上，喝了一口姜汤。
烫的，甜的，辣辣的。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
下一秒，林柚后悔了。
那股味道——盐、血、怪物粘液、汗、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熏得她眼眶发酸。
“呕。”
王鹏停下B-box，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柚摆摆手，说不出话。
晓雯凑过来闻了闻，然后猛地往后缩了三步：“林柚你……你什么味道？！”
林柚有气无力：“腌入味的。”
晓雯的表情很精彩，想说点什么，又怕伤她自尊，最后憋出一句：“挺……挺有层次的。”
李铭推了推眼镜，从数据角度分析：“根据气味浓度判断，你的表皮层已经充分吸收了盐分、血液蛋白和怪物分泌物。
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持续散发这种……混合型气息，持续时间估计在48至72小时之间。”
林柚：“……48小时？”
“理论上是这样。”李铭顿了顿，“但如果你再出汗，可能会重新激活。”
林柚绝望地闭上眼。
旁边，张姨端着姜汤走过来，刚靠近就停住了。
“哎哟！”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林柚，“你这孩子，怎么跟从腌菜缸里捞出来似的？”
林柚：“……差不多。”
张姨皱眉看了她两秒，然后放下碗，一把拽起她。
“走。”
林柚愣住：“去哪？”
“跟我走。”张姨压低声音，“我那屋有热水。”
林柚被她拽着往屋走，边走边挣扎：“张姨不用！我忍忍就过去了！”
“忍什么忍！姑娘家家的，一身乱七八糟，像什么话！”张姨手上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挣不开。
“再说你这样，谁敢靠近你？万一待会儿又打起来，你往那儿一站，怪物没熏跑，自己人先熏晕了。”
林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402，张姨的家。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飘出来。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晾着几条毛巾，墙角摞着几个盆。
张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水。
“就这些了。”她说，“省着点用。够你擦一遍。”
林柚看着那半桶水，心里五味杂陈。
在末日里，半桶水能换多少东西，她太清楚了。
“张姨，这水……”
“别废话。”张姨打断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塞进她手里，“擦完把衣服换了。你这身，得泡一泡才能洗干净。”
林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糊着各种不明物质，有些地方已经硬成一块一块的。
“衣服……”
“我那有。”张姨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碎花衬衫，“旧了点，但干净。先穿着。”
林柚接过那件碎花衬衫，盯着上面细细碎碎的小花，沉默了两秒。
“张姨，这……”
“怎么了？不好看？”张姨上下打量那件衬衫，“我觉得挺好。小姑娘穿碎花，精神。”
林柚张了张嘴，把“我二十多年没穿过碎花”咽了回去。
“……谢谢张姨。”
张姨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门从里面锁上。擦完喊我，我帮你倒水。”
门关上了。
林柚站在402中央，手里捧着那条干净的毛巾，盯着那半桶水，愣了好几秒。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
呕。
味道实在太冲了，战斗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注意不到。
现在一放松下来，这味……
还是赶紧洗吧。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八卦版】
302-王鹏：@所有人 重大消息！林柚被张姨拽走了！
101-小陈：拽走？干嘛？
302-王鹏：说是去洗澡！
103-老王：……洗澡也算重大消息？
302-王鹏：在末日里当然算！而且你们闻过她身上那味道吗？真的需要洗！
403-晓雯：我闻过。确实需要。
201-李姐：我也闻过。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差点以为怪物追过来了。
302-王鹏：李姐你这比喻……
201-李姐：实话。
503-李铭：数据补充：林柚身上的气味是盐、血液蛋白、怪物分泌物及汗液的混合体，浓度约为正常人体味的47倍。确实需要清理。
302-王鹏：李哥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数据化？！
503-李铭：职业习惯。
301-赵强：@202-林柚 洗完下来开会。
202-林柚：……知道了。
……
二十分钟后。
402的门开了。
林柚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
身上穿着张姨那件碎花衬衫，粉底白花，领口还缀着一圈蕾丝边。
她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张姨端详她两秒，满意地点头：“好看！年轻姑娘就该这么穿！”
林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又看了看张姨那真诚的眼神，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张姨。”
“谢什么。”张姨接过她换下来的那堆衣服，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这玩意儿……还能洗干净吗？”
林柚想了想：“建议烧了。”
张姨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也行。但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林柚愣住了。
用得着？
这玩意儿？
张姨已经端着盆去忙活了，留林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王鹏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愣住了。
接着他转头冲楼下喊：“晓雯！你快上来看！”
晓雯噔噔噔跑上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林柚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挺清新的。”
林柚：“……说人话。”
晓雯：“就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林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
确实没见过。
她活二十多年，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王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柚看他一眼：“你B-box练完了？”
王鹏的笑声戛然而止。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时尚版】
302-王鹏：@所有人 重大消息！林柚换造型了！
101-小陈：什么造型？
302-王鹏：碎花！粉底白花！领口带蕾丝那种！
101-小陈：……
103-老王：……
201-李姐：……有画面了。
403-晓雯：其实挺好看的，真的。
202-林柚：@403-晓雯 你闭嘴。
502-胡奶奶：碎花好！小姑娘穿碎花，喜庆！
402-张桂芳：@502-胡奶奶 是吧！我也觉得好！
301-赵强：……说正事。@202-林柚 洗完下来开会。
202-林柚：来了。
林柚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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