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发光苔藓还散发着柔和的光。林薇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本《植物学图谱》，却没在看，只是盯着墙壁出神。她周身翠绿色的能量场明显暗淡，显然也在硬扛。
“几点了？”莫小宁哑着嗓子问。
林薇吓了一跳，书差点脱手。“早上六点。你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感觉像四分钟。莫小宁撑着手臂坐起来，右手的痛感减轻了，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还在，像身体里缺了一块什么。
“做噩梦了？”林薇问。
“算是吧。”他不想细说，“其他人呢？”
“王浩去排保护班次了，陈星在联系总会，温医生在配药。”她把书放到一旁，“纪律委员会的人就在楼上，三个，轮班守着。赵启明说，今天总会会派人来，专门处理你那个……标记问题。”
她说“标记”的时候，语气有点不自在。
莫小宁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绷带缠得厚实，看不见皮肤，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手臂里悄悄生长。不是肉体，是能量。温医生的治疗起效了，经脉在慢慢修复。
“我想看看那枚徽章。”他突然说。
林薇怔了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徽章递过来。凉凉的，沉甸甸，边缘有点锈，但中央的眼睛和六芒星依然清晰。
莫小宁用左手捏着它，仔细打量。关掉能量视觉，它就是个普通的老徽章。可当他凝神，启动最基础的感知——
徽章开始“呼吸”了。
不是真的呼吸，是能量层面一下一下的脉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每“呼吸”一次，就散出一丝极细微的、暗红色的能量，像血雾，又像一声叹息。
更诡异的是，莫小宁觉得：徽章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它在记录他，记录他的能量特征、灵魂波动、他的一切。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透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细碎、模糊，像有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用的全是他不懂的语言。低语中混着哭泣、笑声，还有尖叫。
一片混乱中，却有一个女声格外清晰。年轻，疲惫，绝望：
“救救我……它在吃我……救救我……”
莫小宁猛地松手，徽章掉在床上。声音戛然而止。
“你听到了？”林薇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也听到了？”他反问。
“一点点……模糊的低语。”她说，“温医生说，这是徽章里残留的灵魂碎片。‘凝视之眼’的仪式需要活人献祭，祭品的灵魂会被封进徽章，当作锚点的燃料。”
活祭。灵魂。燃料。
每个词都像冰锥，扎进莫小宁心里。
“那个女声……”他声音发涩。
“可能是上一个祭品。”林薇移开视线，“也可能是上上个，上上上个。这徽章很旧了，也许被用过很多次。”
很多次。好多条生命，就被封在这枚小小的铜徽章里，成了仪式的燃料。
莫小宁一阵反胃。他想起那颗心脏，想起在里面蠕动的生物雏形——那究竟是用多少生命堆出来的？
“我想毁了它。”他说。
“不能毁。”林薇摇头，“它是重要证据，也是追踪‘凝视之眼’的线索。纪律委员会已经把它封存了，等总会的人来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温医生说，你可以尝试跟它沟通——不是跟徽章，是跟里面的灵魂碎片。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问出什么。但这很危险，灵魂碎片往往充满怨念和疯狂，接触多了可能被污染。”
沟通。跟怨魂沟通。
莫小宁看向床上那枚徽章。那枚徽章啊，冰凉凉、会呼吸、刻满死亡记录的铜片，简直像活的似的。
他脑子里闪过梦中那双眼睛，还有那句让人发毛的“光明碎片终将归于黑暗”。
又想起图书馆里张凯突然扑上来，实验室地下那颗砰砰跳的心脏。
还有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得当弱鸡的现实。
然后他一咬牙，伸出左手，再次握紧了那枚徽章。
“你干嘛？！”林薇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徽章瞬间在掌心发烫，跟刚从火里捞出来一样。那些低语又来了，更清楚、更密集。哭声、笑声、尖叫混成一团，简直是地狱大合唱。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那个女声依然清晰得吓人：
“它在看我……一直看着……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莫小宁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朝那个声音发问：“你是谁？”
一片沉默。漫长的沉默。低语还在继续，但女声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彻底没戏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虚弱、更飘渺：
“林小雨……我叫林小雨……江城一中……高三(2)班……”
莫小宁心脏骤停。
林小雨，这名字他见过——不是在哪儿听过，是在档案里，在天使会的清除记录里，在鬼童给他看的案例里。
那个能“听见颜色声音”的女孩，被诊断为精神分裂，被天使会“治疗”后忘了一切的人。
她居然还活着。或者说，她的一部分还活着，被封印在这枚徽章里，成了仪式的燃料。
“你怎么会在这？”莫小宁用意念追问，手指攥得发白。
“他们找到我……说能帮我控制能力……我信了……”女声断断续续，跟信号不良的电台似的，“他们带我来这……地下室……仪式……好痛……灵魂被撕开……一部分在这……一部分在别处……”
“他们在哪？‘凝视之眼’的人在哪？”
“不知道……我看不见……只能听见……他们在计划更大的仪式……需要更多祭品……需要光……需要黑暗……需要平衡……”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哭泣：“救救我……让我离开……好冷……”
然后，彻底消失了。低语还在回荡，但那个女声没了，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莫小宁松开徽章，大口喘气。就这么一会儿，他浑身冷汗，像刚跑完十公里。
“问出什么了？”林薇紧张兮兮地问。
莫小宁看着她，看着医疗室温柔的灯光，看着发光苔藓在墙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然后他说：
“他们需要更多祭品。需要光和黑暗的平衡。他们在搞更大的仪式。”
“而我，就是那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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