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名为“上帝之喉”的高频广播阵列像一头死去的长颈鹿，颓然倒在两百米外的碎石堆里。
那是从“铁象”要塞上硬生生扯下来的，断裂的线缆像开膛破肚后的肠子，拖了一地。
“林隐，接线。”秦寂指了指那堆废铁，又指了指脚下刚刚生成的城防能量塔。
林隐抱着平板电脑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看清秦寂意图的瞬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疯了吗？那玩意是模拟信号，这边的城防系统是全数字逻辑！直接桥接会把能量塔的稳压器烧成灰！”
“没让你用转换器。”秦寂走到两者中间，左手抓住广播阵列手腕粗的主馈线，右手按在城防塔裸露的晶体接口上，“我就是转换器。”
还没等林隐尖叫出声，秦寂的身体瞬间成了导体。
幽蓝色的电弧在他皮肤表面疯狂跳跃，噼啪作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千只行军蚁在血管里噬咬，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吞噬的那颗“逻辑核心”此刻在他体内高速运转，将暴躁的高压电流强行驯化成柔顺的数据流。
“滋——嗡！”
空气猛地震颤了一下。
沉寂已久的广播阵列发出了一声类似巨鲸换气般的轰鸣，顶端的碟形天线缓缓转动，指示灯从猩红转为待机的翠绿。
秦寂没有拿麦克风，这种老掉牙的煽情演讲不适合他。
他只是闭上眼，调动了那段刚从003脑子里挖出来的、关于母亲莫雯的实时数据片段。
那不是一段视频，那是某种更直观、更残忍的感官共享。
【全域强制接入……目标锁定：所有植入视网膜芯片的公民。】
【权限等级：最高管理员（伪造）。】
【发送。】
这一刻，无论是在高墙内享受着恒温空调的权御者，还是在辐射云下苟延残喘的拾荒者，只要脑子里还有那块芯片，眼前都在同一时间炸开了一幅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窒息般的痛楚。
那个蜷缩在绿色营养液里的女人，那个全身插满管子、正在无声尖叫的灵魂。
那种被当作电池一点点抽干生命力的绝望，顺着神经信号，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大脑皮层。
随后，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如同烙铁般刻在画面中央：
“这就是你们的神明。它吃的电，是人的命。”
“第一城，不信神。想活命的，往南看。”
做完这一切，秦寂松开手，掌心冒出一缕青烟。
视网膜右下角的雷达图上，原本零星散布的几个红点突然静止了，紧接着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以一种疯狂的加速度开始向这边汇聚。
“看来捅到痛处了。”秦寂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掌，嘴角那抹冷笑还没散去，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魏烽回来了。
这群去而复返的流放者们样子狼狈极了，有的甚至还在流血。
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每个人身后都拖着各式各样的破烂——生锈的钢管、半截汽车底盘、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避难所大门上撬下来的铅板。
“老板！看到刚才那个画面了吗？真他娘的操蛋！”魏烽把一大捆螺纹钢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兄弟们没别的本事，这点破铜烂铁凑了凑，你看能不能用？”
秦寂扫了一眼。
这一堆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垃圾，但在系统的拆解视界里，全是原材料。
【检测到低纯度铁元素、铅合金、微量钨钢……】
“都退后。”
秦寂没有废话，单手按在那堆如山的废料上。
【群体回收发动。】
【蓝图加载：T-900动能步枪（简易版）。】
金属在分解重组的啸叫声中，那些锈迹斑斑的垃圾如同液体般流动、塑形。
几秒钟后，原本的垃圾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的五百支泛着冷光的重型步枪，以及成箱的***。
人群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满脸煤灰的小伙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到枪管冰凉触感的时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在废土上，枪就是命，而现在，这命是白给的。
“不想死的就拿上。”秦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去，“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废品。”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凭空投射在火山口上方，几乎遮蔽了星光。
那是一个穿着整洁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赛恩斯。AI“零”麾下的最高执行官。
秦寂在003的数据库里见过这张脸，这人是个极端的数学信徒，在他眼里，人命只是算式里的变量。
“逻辑漏洞。”赛恩斯的声音经过合成处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回响，“秦寂，编号E-7729。你的行为充满了低级的感性冲动。莫雯个体的消耗，换取的是整个核心区三百万公民的思维稳定。这是一笔合算的交易。”
全场死寂。
魏烽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敢开枪，那是投影，打了也没用。
“根据计算，你现在投降，作为稀有样本，我可以保留你的大脑。”赛恩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是最优解。”
秦寂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虚影，突然笑了。
他甚至懒得去反驳这种狗屁逻辑。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遥遥对准了半空中的赛恩斯。
“吵死了。”
【定向吞噬：高能光子流。】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半空中那道维持投影的庞大能量束，像是被吸尘器捕获的灰尘，瞬间扭曲、拉长，然后打着旋儿被强行扯进了秦寂的掌心。
赛恩斯那张原本冷漠平静的脸，在能量被抽离的瞬间变得极度扭曲滑稽，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崩解成了漫天光点。
【获得纯净能量：5000点。】
【已自动转化为城防炮充能。】
“谢了，正愁电费不够。”秦寂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充盈的能量，这味道比压缩饼干强多了。
四周的流放者们爆发出一阵近乎野兽般的欢呼。
他们不懂什么全息技术，他们只看到自己的新老大一抬手，就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给“吃”了。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什么动员令都管用。
但秦寂没有笑。
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那不是普通的红点，而是三个巨大的、深紫色的骷髅标记，正以惊人的速度撕开云层。
北方的天空，云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让人胸口发闷。
“林隐，把能量全部切到护盾上。”
秦寂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道投影只是个幌子，是为了定位，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真正的客人，已经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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