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在万兽山脉的据点，坐落在一处名为“栖云谷”的山谷深处。
这里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被天然云雾大阵遮掩，寻常修士即便从谷口飞过，也察觉不到下方别有洞天。谷中灵气充沛，溪流潺潺，建有数十座雅致院落，更有药田、兽栏、炼器坊等一应设施，俨然是个小型宗门。
萧烬和云芷归来时，云霆已经率众在谷口等候。
“爷爷！”云芷快步上前。
云霆先上下打量孙女，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萧烬，眼神复杂：“萧小友……不，现在该称呼萧道友了。血池之事，已经传遍天罡界了。”
萧烬并不意外。
虽然他用血魔威胁，封锁了最核心的秘密，但“道品评级”和“获得血祖传承”这两件事，是瞒不住的。当时试血台上几千人看着，消息传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外界怎么传？”他问。
“版本很多。”云霆引两人入谷，边走边说，“主流说法是：散修阿烬身负上古血脉，在试血台引发道品异象，获得血祖青睐，被赐予传承。至于你突破到炼气七重、收服血魔这些细节……各势力讳莫如深，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外传。”
萧烬点头。看来炎无咎那些人确实被吓住了，不敢乱说。
“另外，”云霆顿了顿，“赤炎神朝已经发布正式通缉令，悬赏一万灵石捉拿‘散修阿烬’，死活不论。紫霄神朝、青云宗等势力虽然没有明面动作，但暗地里都在找你。你现在……是天罡界最值钱的人头。”
一万灵石。
萧烬笑了笑。这价格，足够让元婴期老怪都心动。
“所以云家还敢收留我？”
“云家与赤炎神朝本就有旧怨。”云霆神色坦然，“况且，你救了芷儿，又履行承诺带回了《九宫禁制全解》和血精石，于情于理，云家都该庇护你。而且……”
他看向萧烬肩头扛着的戍十七：“你身边这位‘道兵’，虽然能源耗尽，但威慑力仍在。血池里发生的事，我们虽然不知详情，但能让炎无咎那等桀骜之辈都闭嘴的……绝不是小事。”
姜还是老的辣。
萧烬不再多言，将戍十七放在院中石台上，又将那卷《九宫禁制全解》玉简递给云霆。
“前辈，修复阵法需要什么材料？我尽快准备。”
云霆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上浮现激动之色：“果然是完整的九宫禁制！我云家祖传阵法残缺了三百年，终于有希望补全了！”
他沉吟片刻：“材料大部分云家都有储备，唯缺三样主材：‘星辰砂’十斤、‘虚空晶石’三块、‘五行灵髓’各一滴。星辰砂和虚空晶石虽然珍贵，但花灵石还能买到。唯独五行灵髓……那是诞生于五行绝地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五行灵髓。
萧烬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那是他在血池试炼第六重“因果缠身”中，从幻境里带出来的“纪念品”。当时觉得有用，就顺手收了。
打开瓶塞，五种颜色的氤氲气息飘出：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润、火之炽烈、土之厚重。
正是五行灵髓！
“这……”云霆瞪大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机缘巧合。”萧烬不多解释，“够吗？”
“够！太够了！”云霆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有五行灵髓做阵眼核心，修复后的九宫禁制，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他立刻转身吩咐：“传令下去，启动家族最高警戒，所有炼器师、阵法师全部待命！三日后，正式修复大阵！”
整个云家据点，瞬间忙碌起来。
萧烬被安排在最好的客院休息。他先检查了戍十七的状态——能源耗尽，损伤率68%，但核心符文完好，只要找到足够的源晶，就能重新激活。
“源晶……”萧烬皱眉。
这东西，连系统数据库里都只有模糊记载，说是“上古时期修士通用的高能结晶，现代已被灵石取代”。天罡界或许有，但肯定极其稀有。
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开始巩固修为。
炼气七重，放在天罡界已经算中坚力量。一些小宗门的长老、大家族的护法，也就是这个水平。但萧烬的真实战力，远不止于此——
道血觉醒度15%，带来的是对天地法则的清晰感知。
《血神经》前三重圆满，让他气血近乎无穷，且能化血为甲、为兵、为盾。
斩道剑虽然残缺，但毕竟是道器，全力一击可斩筑基。
血魔珠更是个大杀器，化神期以下，基本无敌。
再加上系统辅助、道兵戍十七、黑色铁片里的神秘存在……
现在的他，已经初步具备了“搅动风云”的资格。
三天时间，萧烬没有外出，专心修炼《血神经》第四重“血神”。
这一重需要从自身精血中，分离出一滴“血神本源”，炼制成血神分身。分身拥有本体三成实力，且与本体心意相通，可用来探路、战斗、甚至……替死。
但炼制过程极其凶险。分离血神本源，等于切割自身神魂的一部分，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萧烬有系统辅助，成功率提高到七成，但仍不敢大意。
他闭关静室，布下层层禁制。
第一步：逼出九滴心头精血。
淡金色的血液悬浮在面前，每一滴都蕴含着庞大的生命能量和道血气息。
第二步：以《血神经》秘法，将九滴精血融合、淬炼、提纯。
这个过程消耗极大。萧烬脸色迅速苍白，气息萎靡。但他咬牙坚持，不断运转功法。
三天后。
静室内，多了一个“人”。
身高、相貌与萧烬一模一样，只是皮肤呈淡红色，眼神略显呆滞。它静静站在萧烬面前，气息大约在炼气三重左右。
血神分身，成！
萧烬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喜。
有了这具分身，很多事就方便多了。比如……去打探消息、购买物资、甚至吸引敌人火力。
他心念一动，分身立刻会意，换上一套普通衣物，戴上面具，悄无声息地离开静室，混出了云家据点。
而萧烬本体，则继续调息恢复。
又过两日，云霆派人来请。
“萧道友，材料已备齐，阵法修复即将开始。”来人是云峰，“家主请你前往‘阵眼台’观礼。”
萧烬起身，跟着云峰来到山谷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十丈方圆的石台，石台地面刻着极其复杂的九宫八卦图案，每一道刻痕都深达寸许，里面填充着暗金色的金属溶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石台中央，立着九根三人合抱的青铜柱，柱身同样刻满符文。只是岁月侵蚀，许多符文已经模糊残缺，有些柱子甚至出现了裂痕。
云霆站在石台边缘，身边围着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是云家的阵法师。他们正对着《九宫禁制全解》玉简，激烈讨论着修复细节。
见萧烬到来，云霆迎上：“萧道友，修复即将开始。过程可能会引发天地异象，还请道友在一旁护法，以防万一。”
萧烬点头：“前辈放心。”
他退到石台百丈外的一座小山包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整个石台，又不会干扰阵法运转。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
云霆深吸一口气，踏上石台。
“起阵！”
九位阵法师各就各位，同时向九根青铜柱注入灵力！
“嗡——！”
柱子上的残缺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光芒顺着地面的刻痕流淌，迅速连接成网！整个石台开始震动，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石台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投料！”
云霆大喝。
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被精准投入对应的阵眼——
星辰砂撒入“乾”位，化作漫天星光。
虚空晶石嵌入“坤”位，空间微微扭曲。
五行灵髓滴入中央“太极”位，金木水火土五种光芒冲天而起！
“合！”
云霆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阵法！
九根青铜柱光芒大盛，柱身上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地面的刻痕变得更加清晰、深邃，那些暗金色的金属溶液仿佛活了过来，自动流动，修补着细微的缺损。
一切顺利。
但就在阵法即将修复完成的瞬间——
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凝聚起厚重的乌云！乌云中雷光闪烁，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紫金色的雷霆！
“器劫？！”云霆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九宫禁制只是护山大阵，又不是法宝，怎么会引来器劫？！”
器劫，是高等法宝出世时，天道降下的考验。渡过，则法宝品质更上一层；渡不过，则器毁人亡。
但阵法不是法宝啊！
萧烬也皱起眉头。他开启道眼，看向天空的雷云。
在道眼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雷云，而是……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那些符文交织成网，笼罩整个山谷，目标不是九宫禁制，而是……
他怀里的黑色铁片！
铁片正在疯狂发烫！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像烧红的烙铁，几乎要透体而出！更诡异的是，铁片内部传来强烈的“渴望”——它想“吃”掉那些天道符文！
“这铁片……到底是什么东西？！”萧烬心中骇然。
而此时，第一道雷劫，已经劈下！
紫金色的雷霆，粗如水桶，直劈石台中央的“太极”位！那是五行灵髓所在，也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挡住！”云霆嘶吼，全力催动阵法！
九宫禁制光芒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八卦光盾，迎向雷霆！
“轰——！！！”
雷霆与光盾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光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撑住了！
第一道雷劫，渡过。
但云霆等人全都口喷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天上的雷云，正在酝酿第二道——威力至少翻倍！
“不能硬抗了！”一位阵法师急声道，“家主，撤阵吧！否则我们都会被雷劫劈死！”
“不能撤！”云霆咬牙，“阵法修复到关键时刻，一旦中断，前功尽弃！而且材料耗尽，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可第二道雷劫，他们绝对挡不住。
就在这生死关头——
萧烬动了。
他踏空而起，飞到石台上方，仰头看向雷云。
“萧道友，不可！”云霆惊呼，“器劫只能由渡劫之物或它的主人硬抗，外人插手，雷劫威力会倍增！”
萧烬没回头。
他掏出黑色铁片，握在掌心。
铁片烫得几乎要熔化他的血肉，但更强烈的，是那种“渴望”。
“你想吃？”萧烬低声问，“那就……吃个够。”
他将铁片高高举起，对准天空的雷云。
第二道雷霆劈下！
这一次，粗如房屋！紫金色的雷光几乎照亮整个万兽山脉！恐怖的威压让山谷里所有云家子弟瘫软在地，连筑基期的云霆都呼吸困难。
但萧烬没退。
他手中的黑色铁片，在雷霆降临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不是吞噬雷霆，而是……吞噬雷霆中蕴含的天道符文！
紫金色的雷光，在接触到铁片的瞬间，像被无形的巨口咬住，疯狂涌入铁片内部！铁片表面的纹路亮到极致，那些纹路开始蠕动、重组、进化！
【警告：检测到高维法则侵蚀】
【黑色铁片活性激增，内部封印松动】
【第一层封印解除进度：1%…3%…7%……】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而天空中的雷云，似乎被激怒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连续三道更粗的雷霆，同时劈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别说炼气期，就算金丹期来了，也要灰飞烟灭！
但铁片的吞噬速度，更快了。
它像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雷霆和天道符文。铁片表面的颜色，从漆黑，逐渐转向暗金，再转向纯金！
当第五道雷霆被吞噬殆尽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铁片内部传来。
第一层封印……破了。
封印破碎的瞬间，一股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气息，从铁片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个稚嫩、委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萧烬脑海中响起：
“父……父亲……”
“饿……”
“还要……吃……”
萧烬：“……”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铁片。
此刻，铁片已经大变样——表面布满了流动的金色纹路，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一只纯金色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而在眼睛下方，铁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源初核心·戍碎片】
【状态：第一层封印解除（1/9）】
【内部孕育：？？？（孵化进度：12%）】
【功能：可吞噬天道法则，反哺宿主】
吞噬天道法则？！
萧烬倒吸一口凉气。
这铁片……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此时，天空的雷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缓缓消散。
器劫，结束了。
不是渡过，是……被吃怕了。
铁片中央的眼睛眨了眨，打了个“饱嗝”，然后缓缓闭上。金色纹路黯淡下去，又变回那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片。
但萧烬能感觉到，铁片内部，多了某种“生命”的气息。
他落回地面。
云霆等人全都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萧道友……”云霆声音发颤，“刚才那是……”
“一点小手段。”萧烬收起铁片，含糊带过，“阵法修复完成了吗？”
云霆看向石台。
九根青铜柱，此刻已经焕然一新！柱身上的符文完整清晰，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光芒。地面的九宫图案更是流光溢彩，五行灵髓在中央“太极”位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
九宫禁制，修复成功了！
而且，因为经历了器劫的洗礼，阵法品质比预期更高——现在别说筑基期，就算金丹期来攻，也能硬抗三天！
“成了！”云家阵法师们喜极而泣，“三百年了！祖传大阵终于完整了！”
云霆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萧烬深深一拜：“萧道友大恩，云家永世不忘！从今日起，萧道友便是我云家最尊贵的客卿长老！云家所有资源，任凭取用！”
萧烬扶起他：“前辈言重了，互惠互利而已。”
他看向山谷外。
经过器劫这么一闹，这里的位置肯定暴露了。赤炎神朝和其他势力，很快就会找上门。
但有了完整的九宫禁制，云家据点固若金汤。而他，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铁片里的那个“小家伙”。
“父亲……”
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名字……给我……起名字……”
萧烬嘴角微抽。
他看着手中的黑色铁片，哦不，现在该叫“金色铁片”了。
沉吟片刻。
“既然你是戍碎片……那就叫你‘小戍’吧。”
“小……戍……”声音细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心起来，“喜欢……谢谢……父亲……”
铁片微微发烫，像是……在撒娇。
萧烬无奈地摇摇头。
这趟天罡界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但也引来了更多麻烦。
不过……
他握紧铁片，看向远方。
麻烦，从来都是强者路上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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