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在手，符文流转。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剑柄处的黑色宝石开始蔓延，顺着剑身的裂痕、顺着符文的沟壑，一路延伸到断口。断口处，没有剑尖的部分，竟凭空凝聚出一截三寸长的“光刃”——纯粹由暗金色光芒构成，凝实如水晶，边缘锋利得让空气都在颤栗。
萧烬能感觉到，这柄剑在“呼吸”。
不是比喻。它真的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牵引着萧烬心脏处的道血随之搏动。4.8%的先天道血，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燃烧，化作精纯的能量注入剑身。
代价。
这是剑灵没说，但萧烬本能明白的事：使用斩道剑的力量，需要消耗道血本源。用得越多，觉醒度下降越快，甚至可能永久损伤血脉根基。
但现在，他没得选。
“少尊。”戍十七的合成音在脑中响起，“斩道剑为‘攻伐至宝’，当前状态仅能激活基础威能‘斩灵’，可对神魂类目标造成重创。但每次使用需消耗道血纯度0.1%，建议谨慎。”
0.1%。
听起来不多。但他总共才4.8%，最多用四十八次就会耗尽。而每一次使用，都可能让未来的觉醒之路更加艰难。
通道外，赤炎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通道内，血鳞暴熊已经扑灭火焰，正咆哮着追来。
“云芷，”萧烬没有回头，“等下我冲出去的时候，你跟戍十七立刻往东走，去试血台。别等我。”
“你——”
“听话。”萧烬打断她，“我有办法脱身。但你们在，我放不开手脚。”
云芷咬紧嘴唇，最终重重点头：“活着回来。”
“一定。”
话音落下，萧烬动了。
他没有冲向出口，而是……转身，迎着血鳞暴熊冲去！
暴熊见猎物主动送上门，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骨刃高高扬起！
但就在骨刃即将劈下的瞬间，萧烬将全部道血能量注入斩道剑，剑身那截光刃骤然暴涨至一尺！
“斩灵！”
无声无息。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从剑尖射出，精准没入暴熊的眉心。
暴熊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凶残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庞大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埃。
没有外伤。但它的神魂，已经被斩灭。
【使用斩道剑·斩灵】
【消耗道血纯度：0.1%】
【当前觉醒度：4.7%】
【斩杀：二阶巅峰妖兽x1】
萧烬喘息着，感觉心脏一阵抽搐般的空虚——那是道血本源被抽离的后遗症。但他没时间调息，因为通道外的赤炎卫，已经冲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为首的赤袍修士厉喝，“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七皇子或可饶你一命！”
萧烬冷笑，提剑冲出通道！
外面是白骨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二十三道赤红色的身影已经结阵完毕——三人一组，七组呈北斗七星阵位，剩下两人居中调度。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赤炎长枪，枪尖燃着熊熊烈火，连成一片火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居中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修士，修为炼气巅峰，手中拿着一面赤色令旗，显然是阵眼。
“结‘赤炎焚天阵’！”他令旗一挥，“死活不论！”
七组赤炎卫同时出手！
二十一柄长枪齐刺，枪尖火焰暴涨，化作七条狰狞的火蟒，从七个方向扑向萧烬！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地面的骨粉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避无可避。
萧烬咬牙，再次催动道血！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心脏处4.7%的道血瞬间燃烧掉1%！换来的是斩道剑上，那截光刃暴涨至三尺！
“斩！”
双手握剑，横扫！
暗金色的弧形剑光如满月般绽放！
七条火蟒撞上剑光，像冰雪遇骄阳，瞬间湮灭！剑光余势不减，斩向最近的三个赤炎卫！
那三人脸色大变，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同时举枪格挡。
但没用。
“嗤——！”
剑光掠过，三柄长枪齐齐断裂！三人胸口的赤炎战甲出现整齐的切痕，鲜血狂喷，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是三具尸体——神魂俱灭。
一剑，斩三人！
全场死寂。
剩下的赤炎卫都惊呆了。他们可是炼气期修士，结阵后连筑基初期都能抗衡片刻，居然被一个炼体期的小子一剑破阵？！
“道……道器？！”白面修士声音发颤，“你手里的是道器？！”
只有传说中的道器，才有这种无视境界差距、直接斩灭神魂的恐怖威能。
萧烬没回答。
他在强忍虚弱——刚才那一剑，消耗了1%的道血，加上之前的0.1%，觉醒度已经跌到3.7%。心脏处的空虚感更强烈了，像被挖掉了一块。
不能再用斩道剑了。再来一剑，他可能会直接昏厥。
但赤炎卫不知道。
他们被吓住了。
“拖住他！”白面修士厉声道，“七皇子马上就到！他催动道器消耗极大，撑不了多久！”
剩下的二十人再次结阵，但这一次，他们不敢再贸然进攻，只是远远围着，用火焰远程骚扰。
萧烬且战且退。
他尽量节省体力，只用基础剑招格挡火焰。但赤炎卫的配合太默契，火焰从四面八方袭来，防不胜防。很快，他身上就多了十几处烧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腿，皮肉焦黑，深可见骨。
更糟的是，道血消耗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握剑的手在发抖。
要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
“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破空而来，直取萧烬咽喉！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铛——！”
千钧一发之际，戍十七挡在了萧烬身前！
它的机械臂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但代价是——机械臂从中间被斩断！断口处金属扭曲，火花四溅！
“戍十七！”萧烬目眦欲裂。
“威胁等级：极高。”戍十七的合成音依旧冷静，但多了一丝电流杂音，“目标修为：筑基初期（伪），战力评估：超越当前应对极限。建议：立即撤退。”
萧烬抬头。
半空中，炎无咎脚踏赤炎飞剑，缓缓降落。
他依旧穿着那身赤金战甲，但此刻战甲表面燃烧着实质的火焰，整个人像一尊从火山中走出的战神。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两点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与萧炎当初被魔种侵蚀时的状态很像，但更凝实，更……邪异。
“没想到，真是道器。”炎无咎盯着萧烬手中的斩道剑，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把剑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萧烬握紧剑柄，没说话。
他在暗中调息，同时观察——炎无咎的气息确实达到了筑基期，但不稳定，时强时弱。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有严重后遗症。
还有机会。
“不说话？”炎无咎冷笑，“那就……”
他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白骨林深处！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沉重、更规律的震动。像……千军万马在行军。
“咚……咚……咚……”
声音从白骨林最核心的区域传来，越来越近。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灰白色的骨海边缘，无数骨骸“站”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怨骨骷髅，而是……完整的军队。
有手持骨矛、列队整齐的人类骷髅方阵；有体型庞大、形似巨象的妖兽骨架；甚至还有一些背生骨翼、悬浮在半空的飞行骨骸。它们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亡灵大军。
而在大军最前方，是一具高达五丈的巨兽骨骸——形似麒麟，头生独角，背插六根骨刺。它的头颅处，端坐着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人类骷髅，骷髅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
骷髅“看”向炎无咎，下颌骨开合，发出沙哑如磨石的声音：
“赤炎血脉……入侵者……死！”
战戈高举。
“吼——！！！”
上万骨骸大军齐声咆哮！声浪如实质般席卷而来，震得所有人都气血翻涌！
上古战场的怨灵大军……被彻底惊醒了！
“该死！”炎无咎脸色铁青，“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狠狠瞪了萧烬一眼：“小子，算你运气好。但道器，迟早是我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赤虹，朝白骨林外疾遁！那些赤炎卫也慌了，跟着四散奔逃。
但骨骸大军已经动了。
它们像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几个落在后面的赤炎卫瞬间被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血肉被分食，骨头被同化，成了大军的一部分。
萧烬头皮发麻。
“戍十七，还能动吗？”
“右臂损毁，左臂完好，能源剩余23%，可维持基础行动。”戍十七的合成音里杂音更重了，“但速度无法超越骨骸大军。”
跑不过。
萧烬看向手中的斩道剑——剑身上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像是在……兴奋？
他心念一动，尝试将一丝意识沉入剑身。
这一次，没有剑灵回应。但他“看”到了——剑身深处，那些符文的源头，有一枚小小的暗金色印记。印记的形状，与骨骸大军前方那具骷髅铠甲胸口处的纹章……一模一样。
“这剑……是它们的‘信物’？”
来不及细想了。骨骸大军已经冲到百丈外，最前排的骨矛手已经举起武器，准备投掷。
萧烬咬牙，举起斩道剑，将最后一点道血能量注入——不是攻击，而是激发剑身那个印记！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射出，在空中凝聚成那枚印记的虚影。
印记出现的瞬间，冲锋的骨骸大军……停下了。
所有骷髅，齐刷刷“看”向空中的印记。
然后，在萧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们……单膝跪地。
包括那具骑在巨兽骨骸上的骷髅将军。
“道……兵……令……”骷髅将军的下颌骨开合，“持令者……即为……统帅……”
它抬头，幽绿的鬼火盯着萧烬：“请……下令。”
萧烬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斩道剑是上古道兵的信物，而这些骨骸大军，生前很可能就是道兵的一部分。剑在，令在，它们就认令不认人。
“保护我，离开白骨林。”他尝试下令。
骷髅将军战戈一挥。
大军立刻变阵！最外围的骨盾手竖起巨盾，形成移动的堡垒；中间的弓箭手（虽然它们没有弓，只有骨臂）警戒四周；内圈的骑兵（骑着各种妖兽骨架）护卫在萧烬和戍十七两侧。
一支训练有素的亡灵护卫队，瞬间成型。
“这……”萧烬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骷髅将军：“你……还能说话吗？我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是谁。”
骷髅将军沉默片刻，幽绿鬼火闪烁：“记忆……残缺……只记得……最后一战……天塌了……地陷了……道祖……陨落了……”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我们……战死……怨念不散……被禁锢于此……等待……持令者归来……”
道祖陨落。
萧烬心中巨震。剑灵提到过“三万七千年前那场大战”，难道就是道祖陨落之战？这些道兵，就是在那场大战中战死的？
“持令者……应带我们……回家……”骷髅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弱，“回……道源界……”
道源界。
九寰界最高的三界之一，传说中道祖开创的世界，也是系统之源的所在。
萧烬握紧斩道剑。
回家的路，也是他要走的路。
“我会带你们回去。”他郑重承诺，“但现在，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万兽山脉深处的血池。”
骷髅将军点头：“可……大军……可随行……护卫……”
有这支亡灵大军护卫，别说赤炎卫，就算炎无咎亲自带着赤炎神朝的主力来，也有一战之力。
但萧烬摇头：“不，你们目标太大，会惊动整个天罡界。我需要你们……暂时沉睡，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唤醒。”
他举起斩道剑，尝试用意念沟通剑身印记。
这一次，印记有了回应——一道暗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扫过整支大军。
所有骨骸眼中的鬼火，缓缓熄灭。
它们重新化作普通的骨头，散落在地，与白骨林融为一体。只有骷髅将军还勉强维持着形态，但鬼火也黯淡了许多。
“我们……等……”它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翻身下“马”，盘膝坐在巨兽骨骸前，也陷入了沉睡。
大军重新化为骨海。
只有戍十七和萧烬还站着。
“能源剩余：21%。”戍十七报告，“建议尽快离开，赤炎神朝可能去而复返。”
萧烬点头，看了眼手中的斩道剑。
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又变回那柄不起眼的断剑。但萧烬知道，它内部沉睡的力量，远超想象。
而使用它的代价……他摸了摸心脏。
道血觉醒度：3.7%。
损失了1.1%，需要至少一个月苦修才能补回来。而且，他感觉道血本源确实受损了——恢复速度会比以前慢。
但值得。
他看向东方——血池的方向。
有了斩道剑和这支“隐藏”的亡灵大军，他在血池的争夺中，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走。”
萧烬收起剑，在戍十七的护卫下，一瘸一拐地离开白骨林。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后不久，白骨林深处，那座祭坛下方，地脉灵髓的源头。
一颗被封印在灵髓核心的“卵”，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露出一只纯金色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看向萧烬离开的方向，流露出困惑、好奇，以及……一丝孺慕。
“父亲……”
若有若无的意念，在灵髓中回荡。
“等我……破壳……”
裂缝缓缓合拢。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地脉灵髓，比之前……稀薄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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