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瞬间溅射。
那个眼神，林峥太熟悉了——那是屠夫视案板上的肉、棋手俯视弃子时，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跪下！”
林镇南手中的玉核桃猛地被捏成粉末，炸开一蓬白雾。
他根本不给林峥开口的机会，声音裹挟着凝真境巅峰的浑厚真气，在封闭的祖祠内轰然炸响，震得房梁积灰簌簌落下。
“勾结敌国，残杀命官，更引妖邪入体祸乱边境！林峥，你这孽障，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便要行家法，抽你的魂，炼你的魄，以正视听！”
这顶罪名扣得又快又狠，直接把宗族内斗、朝堂贪腐，上升到了祸乱世间的邪祟行径。
换做寻常少年，怕是早被这股气势吓破了胆，可他面对的，是活了万载的林峥。
林峥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偏头避开飞扬的玉粉，像避开一口污浊的飞尘。
这声怒喝没让他跪下，反倒让脚边的林魁触电般抖了一下，随行的陆御史也缩着脖子往他身后躲，大气不敢出。
“听到了吗？”林峥用脚尖踢了踢林魁早已变形的肋骨，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你主子要抽我的魂。在那之前，我是不是该先送你上路？”
林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极度的恐惧。
这一路的折磨让他明白，死亡对这个世子来说已是最奢侈的赏赐。
林峥早前便给他接好了脱臼的下巴，留他一命，就是要在列祖列宗面前，掀翻林镇南最后的遮羞布。
“我说……我说！”
林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不想活了，只想求个痛快。
“永平三年……大长老命我……在二爷的洗髓汤里……下了散灵散……二爷暴毙……非走火入魔……是……是毒杀！”
这一句话，比林镇南刚才的怒吼响亮千倍。
祖祠内死一般寂静，两侧原本闭目养神的十几位族老，齐刷刷睁开眼，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手都浑然不觉。
贪污军饷，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家族内的利益分配；可残害手足、毒杀前任家主继承人，是坏了宗族根基，触碰了所有世家的底线！
“混账！”
林镇南那张保养得宜的红润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料到林峥竟把活口带到了祖祠，更没料到林魁这个硬骨头，会在列祖列宗面前把秘辛掀了个底朝天。
“妖言惑众！死！”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下，林镇南彻底撕破了脸。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后的太师椅瞬间崩成木屑。
与此同时，祖祠地面的青砖缝隙中，陡然亮起刺目的血色纹路。
嗡——！
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凭空降临。
这正是他早前在门外看穿的锁灵困杀阵核心——困仙阵，虽是残缺的黄阶下品阵法，可在这狭小祖祠内，足以将凝真境以下的修士碾成肉泥。
陆御史哪见过这种阵仗，怪叫一声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林峥站在阵法中央，衣衫猎猎，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冷笑。
果然是这招，这老东西的底牌，万载都没变过。
就在那血色光芒即将合拢绞杀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突兀地切入了这嘈杂的杀局。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寒意从祖祠穹顶倒灌而入。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连灵气都能冻结的森寒。
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陨星坠落，精准无比地钉在了祖祠正中央那块刻着“慎终追远”的地砖上。
那是阵法的核心阵眼。
原本沸腾的血色纹路像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厚霜，彻底熄灭。
光芒敛去，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插在地上，剑柄处挂着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上书“青云”二字，正散发着幽幽寒光。
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林峥身侧。
白衣胜雪，神色淡漠，仿佛这满堂的杀机在她眼中不过是微尘。
正是在边境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青云宗核心弟子，洛清寒。
她甚至没有看那气急败坏的林镇南一眼，只是抬手一招，令牌落入掌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顶级宗门弟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宗监察令在此。林峥乃我宗外门特聘巡猎官，受宗门律法庇护。林镇南，你对巡猎官动用私刑，是想向青云宗宣战吗？”
这一顶帽子，比林镇南刚才扣的还要大，还要沉。
在这个修仙世界，宗门就是天，是凌驾于凡俗世家、朝堂之上的绝对权威。
刚准备动手的四名凝真境死士，手中的刀瞬间僵住。
两侧族老更是变脸如翻书，纷纷起身，像躲瘟疫一样远离了林镇南。
局势，瞬间逆转。
林峥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洛清寒，这女人来得时机掐得刚刚好，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那个此刻孤立无援的老人。
没了阵法加持，没了族人支持，连心腹死士都不敢动弹，此刻的林镇南，不过是个修为稍高的老人罢了。
“你……你别过来！”林镇南看着步步逼近的林峥，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感觉不到林峥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感受到了更可怕的东西——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碾压。
在林峥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万载沉浮中众生如蝼蚁的画面。
这股精神震慑，让养尊处优多年的他心神失守，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上了冰冷的神龛。
“告诉我。”
林峥停在他面前三尺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林镇南紧绷的神经上，“我母亲，到底在哪？”
林魁招供了父亲的死因，却对母亲的去向闭口不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林镇南喘着粗气，眼神游离，可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反而发出了一声神经质的怪笑。
“哈……哈哈！你想救那个贱人？”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面容扭曲地嘶吼：“你这辈子都别想！她不是林家的人，是上界寄押在林家的天囚！她体内的封印连我都解不开，你个废脉废物又能做什么？！”
天囚。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峥脑海中炸响。
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为什么自己天生废脉，为什么父亲会暴毙，为什么小小的林家能拥有困仙阵。
原来他们一家，不过是替上界看守囚笼的狱卒与囚徒。
“很好。”
林峥点了点头，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这路，我自己走。这封印，我自己解。”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林峥袖中早已滑落的短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如毒蛇吐信，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林镇南的小腹。
位置，正是丹田气海。
旋转，搅动。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专业与冷漠。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祖祠。
林镇南苦修六十年的真气像泄了气的皮球，顺着伤口疯狂溢散，毕生修为，一朝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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