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术！这是妖术！”
赵福指着城中此起彼伏的绿色磷火，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团揉皱的草纸。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试图用高声辩解，掩盖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慌。
“世子爷，为了赖掉这笔交易，您竟使出这般装神弄鬼的手段？这火分明是你们林家故意放的！”
林峥没有理会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只是缓步走到那堆所谓的“良心粮”面前。
他手中的匕首在指间轻轻一转，随即手腕一抖，刺啦一声，离得最近的麻袋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没有白花花的新米流出，只有一股冲鼻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流出的米粒发黄发黑，不少早已结块变硬，一看便是存放多年的陈腐废料。
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发霉的米上，而是死死盯着米粒缝隙中，随着谷物一同滑落的、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
“牵机散配陈米，赵管家，好狠的手段。”
林峥语调平淡，伸手抓了一把混着毒粉的陈米，随手丢进营门口看守黑犬的食盆。
那细犬饿了整整一日，根本分辨不出危险，低头便是一阵猛吞。
三息。
仅仅三息之后，原本还在大快朵颐的黑狗骤然浑身僵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四肢一挺，直挺挺倒在地上，口鼻之中缓缓溢出黑血，当场气绝。
营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成片拔刀声。
“入你娘的赵家！”百里屠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那把险些被卖掉的鬼头刀猛地一挥，刀锋直指赵福的鼻尖。
“把我们当猪狗对待也就罢了，竟敢下毒灭口，真是狼心狗肺！”
周围的老卒们一个个面色狰狞，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凛冽杀气。
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军饷被克扣，却绝不能忍受这般阴毒的背后暗算。
赵福看着一圈明晃晃的刀锋，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身后的护院虽然装备精良，可面对这群真正见过血、杀过敌的百战老兵，气势上早已输得一干二净。
“误会……这是误会！”赵福仍在做最后的挣扎，“这粮食……定是仓储出了问题……”
“仓储问题？能把军需处的绝密账本藏进你的袖中？”
林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脚下那道早已激发的显影阵忽然光芒大盛。
他五指成爪，掌心爆发出一股并不强横，却异常精准的吸力。
赵福只觉得袖口一轻，那本贴身藏好、盖着军需处绝密火漆印的账簿，竟像长了翅膀一般，径直飞入林峥手中。
这账簿上的灵力封印，在仙尊残魂面前，简陋得如同纸糊一般。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之声响起，封印当场碎裂，账簿自动翻开。
林峥指尖灵力流转，借助阵法的光影折射，将账目内容直接投射在营地惨白的墙壁上，字迹硕大清晰。
宣武十二年冬，截留边军冬衣三千套，转售北蛮，获利灵石五千。
宣武十三年春，以陈粮充新米，入库八万石，差价两万灵石，赵氏分润七成，军需处刘执事三成。
铁证如山，如同当众处刑。
毒粮激起众怒，账目则彻底坐实了赵家通敌叛国的恶行。
赵家护院再凶悍，也不敢背负叛国骂名，原本握刀的手纷纷松开。
“这……这不是真的……”赵福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就在大局已定的瞬间，营房顶端的阴影里，杀机骤然爆发。
影杀如夜枭俯冲而下，毒刃直取林峥咽喉，另一只手疯抢账簿，速度之快，连百里屠都来不及反应。
可林峥连头都没有抬。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凸起的石子，牵机灵阵瞬间发动。
影杀只觉身躯一沉，如负山岳，身形骤然变形，像断翅飞鸟般狠狠砸落。
林峥两指虚空一划，直接切断他的神念。
凄厉的惨叫响彻营地，影杀抱头翻滚，识海崩裂，再无反抗之力。
林峥顺手接过他跌落的本命魂烟，淡淡吩咐：“绑了。”
几名老卒一拥而上，将刺客捆得严严实实。
赵福彻底崩溃，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世子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林峥居高临下，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杀赵福易如反掌，他要的，是将赵家与军需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他偏过头，看向吓得面无人色的沈万财：“东西。”
沈万财哆哆嗦嗦，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伪造密信。
林峥看都不看，直接甩在赵家私兵统领的脸上。
“看看你们卖命的主子，给你们安排的后路。”
统领颤抖着拆开信封，只见上面写着：事若败，营地私兵尽数灭口，推给林峥，保全家族名声。
一招杀人诛心。
在铁证面前，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统领暴怒转身，一脚将赵福踹翻在地，刀尖抵住他的喉咙：“狗杂种！我等为赵家卖命十年，竟落得如此下场！”
“别杀我！我说！我全说！”赵福涕泪横流，彻底投降，“除枯井外，城南铁匠铺、城东染坊，还有三处军械库！我带你们去！”
“百里屠。”
“在！”
“带他收缴赃物，只取物资，不添杀业，让全城百姓，亲眼看看林家军的公道。”
“得令！”
百里屠吼声震天，押着赵福冲了出去。
营地重归秩序。
林峥留下处理毒粮，命人架起大锅，投入苦丁草与发霉陈米。
“世子，这粮食……还能食用吗？”沈万财心惊肉跳。
“毒在表皮，苦丁草可中和牵机散毒性，高温震荡便能将毒素彻底逼出。”
林峥以灵力小心提纯，一刻钟后，将混合物搓成漆黑的行军丸。
卖相虽差，却能一颗撑持三日，令人精神充沛。
第一批丸子刚出炉，急促的马蹄声便撕破了夜色的宁静。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滚落下马，声音嘶哑，满是惊恐：“报——！世子！赵家调动青麟卫！三百重骑，直奔断魂谷！那是我军必经之路！”
林峥捏着丹药的手指微微一顿。
青麟卫，乃是赵家王牌私军，全员通玄境，坐骑更是带有妖兽血脉的青鳞马，战力惊人。
大鱼，终于上钩了。
他将丹药丢入口中，缓缓咀嚼，苦涩滋味蔓延开来，眼底的寒意比夜色更深。
“传令，全军拔营。”
他拍落手上的药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断魂谷的方向。
“既然来了。”
“那就都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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