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冰凉。
是毒蛇的信子。
舔舐着喉结肌肤。
玄铁腥气，沁入骨髓。
换作从前的废物世子。
早已腿软如泥。
锦袍被尿湿，跪地求饶。
但林峥只是懒抬眼皮。
长睫投下浅淡阴影。
喉间的玄铁利刃。
吹毛断发，染过鲜血。
在他眼中，不过是根枯枝。
他做了疯子才干的事。
不退反进。
迎着森然剑尖。
稳稳向前迈一步。
“嗤。”
细微的利刃入肉声。
在死寂大堂里格外刺耳。
血珠顺着剑身凹槽滑落。
砸在青石板上。
绽成一朵朵刺目红梅。
脖颈的刺痛。
未让他有半分退缩。
眼底戏谑笑意。
愈发浓烈。
像蛰伏猛兽，亮出獠牙。
林傲瞳孔骤缩成针。
握剑的指节泛白凸起。
这个疯子！
他本想借剑势威压。
逼林峥当众下跪。
碾碎嫡长子的尊严。
却没料到。
对方竟敢以颈试剑，赌命相搏！
三日后便是书院祭祖大典。
林家祖训森严。
祭祖前夕手足相残。
乃是诛连重罪。
高台上的苏老太太。
最重颜面，定会让他殉葬。
林傲的手。
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剑锋上的杀意。
如戳破的泡影，瞬间泄散。
“二哥怎的手抖了？”
林峥声音沙哑。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抬手抹一把颈间温热血迹。
指尖猩红，凑到鼻尖轻嗅。
眼神灼热如焚。
“祭祖大典在即。
族规明令沐浴斋戒，敬奉先祖。
你今日杀我。
是让老祖宗闻着血腥味下饭？
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家族？”
沉甸甸的大帽子压下。
林傲咬着后槽牙。
手臂青筋暴起。
额角汗珠滑落，浸湿衣襟。
手中长剑，终究后撤三寸。
伤口又渗血珠，滴在白衫。
“想借家族规矩苟活？”
林傲冷笑。
眼中怨毒，如淬毒冰棱。
“苟活？
不不不。”
林峥缓缓摇头。
舌尖舔过唇角血迹。
眼神狂热贪婪。
像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既然二哥要玩命。
那便玩把大的。
三日后，书院祭祖大典。
咱们上生死擂。
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光明正大，无人敢说私斗。”
话音落。
大堂里一片倒吸凉气声。
族老们窃窃私语。
生死擂，不死不休。
废脉对灵海境天才。
分明是自寻死路。
“我有个条件。”
林峥话锋一转。
目光穿透人群，望向高台。
“若我侥幸活下来。
我要书院那枚藏经阁通行令。”
那是林家核心档案库的钥匙。
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林傲愣神一瞬。
随即仰头狂笑，满是不屑。
“就凭你这废脉？
好！我成全你！
三日后，我当众拆你骨头！”
高台之上。
苏老太太浑浊眼眸里。
闪过一丝精光。
私斗变祭祖助兴。
既保全颜面，又能淘汰废物。
这笔账，稳赚不赔。
“准了。”
老太太手中拐杖重重一点。
青石板裂开数道细纹。
“既立生死状，便是天意。
傲儿，签契。”
一张泛黄羊皮纸。
凭空飞落，落在二人面前。
朱砂条文，字字染血。
林峥没有犹豫。
咬破右手食指。
在生死契约上，按下血印。
血珠晕开时，一丝冰冷因果线。
缠上他的身躯。
“另外。”
苏老太太目光扫过。
面色灰败的林远山，杀气腾腾的林傲。
语气淡漠如冰。
“远山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祭祖安保，由傲儿暂代。”
帝王心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二房攥住了安保实权。
林傲大喜过望。
单膝跪地，朗声道。
“孙儿定不辱命！”
林峥站在台下阴影里。
慢条斯理地包扎脖颈伤口。
白布条很快被染红。
他动作从容，仿佛伤口不在自身。
视线在林傲与林远山之间流转。
二人凑在一起低语。
林远山眼神阴鸷，比着抹脖子手势。
他们全被擂台虐杀吸引。
很好。
林峥嘴角勾出冷冽笑意。
像两个傻子盯着过期彩票。
忘了后院金库大门，早已敞开。
夜色如墨，笼罩林府。
偏院烛火昏黄。
林峥屏退小侍女。
独自坐在油灯下。
桌上摆着一块碎瓷片。
那是大堂混乱时。
林远山怒拍扶手，溅落的残片。
上面残留着军侯真印的特殊灵气。
在玄宸道尊看来。
这是最精准的定位器。
林峥闭上双眼。
指尖亮起一抹微弱荧光。
那是他透支灵力，凝聚的引灵火。
昔日抬手即施的小术。
如今却要拼尽全力。
“以前追溯万里神魂不过动念。
如今找个印章竟这般费劲。”
他暗自吐槽。
指尖轻点碎瓷片。
“叱。”
一声轻响。
瓷片震颤。
一缕灰气飘散。
林峥识海中。
浮现出立体林府地图。
灰气如游蛇。
穿过院墙，避开哨卡。
钻进林远山书房书架后。
找到了。
那个位置，有一团隐晦灵力。
正与瓷片残息共鸣。
军侯真印，藏在密室暗格。
林峥睁开眼。
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位置已定，剩下的。
不过是把东西“借”出来。
次日清晨。
薄雾笼罩东极界。
一辆挂着青云书院徽记的马车。
停在林府侧门。
这是书院祭酒派来的。
林峥手握入学名额。
书院面子工程，总要做足。
林峥钻进马车。
怀里抱着一卷发霉古籍。
封皮残破，写着《上古养猪指南》。
是他昨日地摊淘来的废品。
马夫翻了个白眼。
满脸不屑。
车轮滚动。
路过林远山府邸时。
林峥掀开一角窗帘。
晨雾中。
八个黑衣汉子，从角门溜出。
行动敏捷，气息如死水。
那是林家豢养的死士。
他们奔向西郊荒废道观。
那是林峥故意泄露的消息。
说藏有半部仙人功法。
“去吧，跑快点。”
林峥放下窗帘。
哼起小曲，语气戏谑。
“那地方埋了沼气兽粪便。
给你们个有味道的惊喜。”
半个时辰后。
青云书院山门在望。
十丈汉白玉大门。
两旁石狮威严。
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今日是祭祖前最后准备日。
门口却异常空旷。
只有登记执事，低头打瞌睡。
太安静了。
静得诡异。
林峥目光下移。
落在汉白玉门槛上。
光滑如镜。
普通人定会恭敬跨过。
但林峥瞳孔深处，闪过冷光。
灵识感知力。
门槛下三寸泥土。
有细微翻动痕迹。
地气被霸道截断。
那是碎骨阵。
踩上去，腿骨会压成肉泥。
这把戏，定是林傲所为。
刚接手安保，想给他下马威。
让他瘸着进书院，沦为笑柄。
林峥面色如常。
带着初入的拘谨。
提着衣摆。
右脚对准陷阱中心。
缓缓抬了起来。
眸底深处，一片冰封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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