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这个嫡姐一贯软弱的性子，此刻应该急着为她开脱，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才对。
怎么反而主动去母亲面前“请罪”？
而且……苏晚晴盯着苏晚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惊慌、愧疚，或者以往那种容易拿捏的优柔寡断。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莫名发毛。
“姐姐……”苏晚晴试探着开口，“您昨夜睡得可好？可有……做什么梦？”
苏晚卿抬眼看她，忽然微微一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我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得很惨。”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苏晚晴的呼吸滞了滞，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幸好是梦。”苏晚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冰凉，“妹妹说是不是？”
“……是，自然是梦。”苏晚晴强笑着抽回手，“姐姐吉人天相，定能长命百岁。”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说了几句，苏晚晴便匆匆告退。
走出院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狠戾。
那盆兰花……眠草遇热会显出轻微毒性，虽不致命，却会让植物迅速枯萎。
苏晚卿是碰巧打翻，还是故意的？
还有那句“死得很惨”……
苏晚晴回头看了眼掩映在花木后的闺阁，眼神闪烁。
难道她也……
“你说，卿儿主动认错，还特意强调是她自己打翻的？”
永宁侯正房夫人林氏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是，大小姐反复叮嘱，说千万不能怪二小姐。”秦嬷嬷低声道，“老奴瞧着……大小姐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林氏沉吟片刻：“那盆兰花现在如何？”
“老奴偷偷留了片枯叶。”秦嬷嬷从袖中取出帕子包裹的叶片，“汤渍溅到的地方，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黄了。”
林氏接过叶子，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色逐渐沉下来。
她是将门之女，虽不懂深宅阴私手段，却自幼习武，对药材气味比常人敏锐。这叶片上除了兰花香和药材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任何安神药材的甜腥气。
“去请陈大夫来，就说我近日失眠，让他开副安神方子。”林氏将叶片小心包好，“顺便，让他悄悄验验这个。”
秦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夫人的意思是……”
“卿儿那孩子我了解，性子软，但人不傻。”林氏眼神冷了下来，“她这般反常，定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苏晚卿院落的方向，喃喃自语：
“晴儿那孩子……我原以为只是性子掐尖要强些，若真敢用这等阴毒手段害她嫡姐……”
后半句话没说完，但秦嬷嬷已听出其中寒意。
入夜，苏晚卿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坐在黑暗中。
白日强装的冷静彻底褪去，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怕，是恨。
恨到骨髓都在叫嚣。
她想起前世最后听见的冷笑，想起赵怀安冷漠的“保小”，想起自己咽气时苏晚晴那张得意扭曲的脸。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来，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急。
苏晚卿反复告诫自己。
苏晚晴也是重生的——从今日那盆兰花的反应和她试探的问话就能确定。这意味着对方也知晓未来，甚至可能因为前世最终的胜利而更加自信、更加狠毒。
她不能像前世那样被动防守，也不能一上来就撕破脸。
她要织一张网。
一张慢慢收紧，让所有仇敌不知不觉陷进去，再也爬不出来的网。
首先，是清除身边的钉子。
前世秦嬷嬷“意外”落井，几个贴身丫鬟陆续被寻错处发卖，等她嫁入赵家时，身边已全是苏晚晴安排的人。
其次，要掌权。
没有权力，一切都是空谈。侯府的管家权如今还在母亲手中，但母亲心善，又被王氏（苏晚晴生母）哄得团团转，许多事睁只眼闭只眼。她必须让母亲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然后……把权力一点点握在自己手里。
最后，是那个男人——赵怀安。
苏晚卿闭上眼，前世新婚夜的温柔、怀孕时的呵护、最后产房外的冷漠，画面交错闪过。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嫁给他。
不仅要退婚，还要让他和赵家，为前世的债付出代价。
窗外的月光透过菱花格洒进来，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
苏晚卿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掐出的血痕，低声呢喃：
“四百天……足够了。”
与此同时，西跨院暖阁里，苏晚晴正对着一地碎瓷片发疯。
“她一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打翻汤药？还特意泼到兰花上？”她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还有她看我的眼神……冷得像毒蛇！”
王氏忙捂住她的嘴：“小声些！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苏晚晴甩开她的手，眼里涌上泪光，这次不是装的，“娘，你不知道我前世过得多惨！赵怀安那个伪君子，利用完我就翻脸，把我关在后院任人欺凌，最后一场风寒就要了我的命……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绝不能再输给苏晚卿！”
王氏心疼地抱住女儿：“不会的，晴儿不会输。娘会帮你，这次咱们一定能扳倒她。”
“帮我？”苏晚晴推开她，冷笑，“你前世除了哭还会什么？要不是你懦弱，我怎么会只是个庶女？怎么会需要去抢苏晚卿的东西？”
王氏脸色一白。
苏晚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在破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也看见了——血色的月光，连成一线的星辰，还有那些发光的弦。
然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老天给她第二次机会，不是让她重蹈覆辙的。
“苏晚卿肯定也是重生的。”她擦干眼泪，眼神逐渐狠厉，“但没关系，我知道的比她多。我知道赵怀安后来巴结上了三皇子，知道三皇子会在两年后宫变中失败，知道端亲王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年轻娇艳的脸，缓缓勾起嘴角：
“姐姐，前世你输给我，这一世……你照样会输。”
“因为我会站在赢家那边，而你，注定是输家。”
窗外，血月已隐，七星依旧连珠，在夜空中散发着幽冷的光。
仿佛在无声预示——
这场跨越生死归来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帷幕。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