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未暗，京都城外三里处。
萧策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北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玄黑战甲上的血迹映成暗红色——那是三天前的伤，还没好透，纱布底下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顾不上了。
雪瞳白虎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眼睛同样望着那个方向。它身上的伤口也还没好，那道从左肩划到腹部的伤口结了厚厚的血痂，每走一步，痂皮就绷得紧紧的，隐隐发疼。但它没有叫，只是静静站着，尾巴偶尔甩动一下。
老黑趴在不远处，三个脑袋都竖了起来。它中间那个脑袋上那道抓痕还没愈合，古岳给它上了药，缠了厚厚的绷带，看着像个巨大的粽子。它抽了抽鼻子，低声道：
“那光，比昨天又亮了。”
萧策点头。
那道金光，确实比昨天更亮了。
从三天前云曦的虚影出现开始，那道金光就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挤。
萧惊澜站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握着幽蓝长枪。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昨天催动镇魔珠力量留下的后遗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哥，我跟你去。”他抬起头，看着萧策。
萧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身子，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心里一疼。
他蹲下身，与萧惊澜平视：
“惊澜，这次不行。”
萧惊澜急了：
“为什么？我能帮忙！昨天是我找到嫂子的！”
萧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留下。”
萧惊澜愣住了。
萧策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唯一能感应到云曦的人。万一哥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你还能在外面想办法。如果你也进去了，咱们就全完了。”
萧惊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力点头：
“嗯。”
萧策站起身，看向阿桃。
阿桃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两把短刃擦得锃亮。她眼尾那两道细纹比三天前又深了些——这三天，她几乎没睡。但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萧策走到她面前：
“惊澜交给你了。”
阿桃单膝跪地：
“属下誓死守护二爷！”
萧策伸手，把她扶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比三年前瘦削了许多的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等我回来。”
阿桃眼眶一红，用力点头：
“嗯！”
萧策转身，翻身上马。
雪瞳白虎走到他身边。
老黑站起身，跟了上去。
萧策最后看了一眼京都，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些送行的人，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萧惊澜站在那里，用力挥手。
萧策点了点头，一夹马腹：
“走！”
战马长嘶一声，踏碎夕阳，朝北方疾驰而去。
雪瞳白虎紧随其后。
老黑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萧策抵达了那道金光之下。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高千丈，通体漆黑。门上的符文比三天前更亮了，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像无数条活着的蛇。那些符文蠕动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听在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门正中央，那只巨大的眼睛，正俯视着他。
和三天前不一样，那只眼睛，现在是半睁着的。
萧策握紧长枪，翻身下马。
战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它不安地刨着蹄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萧策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安静。
雪瞳白虎走到他身边，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只半睁的眼睛，浑身的毛微微竖起。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是警告，是战意。
老黑三个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盯着那扇门。它中间那个脑袋抽了抽鼻子，低声道：
“味道不对。”
萧策转头看它：
“什么不对？”
老黑沉默了一息：
“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从门后面飘出来的。”
萧策目光一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确实有一股味道——不是三天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腥甜，而是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焦臭，混着腐朽，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死气。
他睁开眼，握紧长枪：
“走。”
一人一虎一兽，朝石门走去。
走到门前十丈时，那只半睁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萧惊渊，你果然又来了。”
萧策停下脚步。
那道声音笑了笑，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三天前让你跑了，今天，你走不了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八道身影缓缓走出。
幽冥殿主、血煞殿主、骨魔殿主、魂渊殿主、幻心殿主、噬灵殿主、焚天殿主、镇狱殿主。
八人一字排开，挡在门前。
他们身后，是无数的魔物，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那些魔物在黑暗中蠕动，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有的在低吼，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呢喃，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
幽冥殿主看着萧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惊渊，云曦已经死了。你来晚了。”
萧策瞳孔猛缩。
他握紧长枪，指节泛白，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你再说一遍。”
幽冥殿主笑了：
“她为了救你，强行闯入第十三重。那里有镇魔珠的本体，也有诸天之主的封印。她被封印吸进去了，现在，恐怕已经化成灰了。”
萧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脑海里闪过云曦的脸，闪过她踏入诸天之门时回头那一眼，闪过玉简里最后那三个字。
“我爱你。”
他握紧长枪，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雪瞳白虎跟在他身侧，金色的眼睛里燃起滔天战意。
老黑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幽冥殿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敢动手？”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长枪，一枪刺出！
金光炸裂，与八道力量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萧策连退十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倒。
他抬起头，看着那八人，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燃起滔天怒火：
“让开。”
幽冥殿主冷笑：
“不让又如何？”
萧策握紧长枪，一字一顿：
“那就杀。”
——第11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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