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山脚下。
萧策扶着老黑的腿，大口喘气。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玄黑战甲染得暗红一片。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至少断了三根。
萧惊澜站在他身边，小脸苍白，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的小手紧紧握着幽蓝长枪，枪尖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他的心跳。
阿桃浑身是血，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深可见骨。她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右手还握着那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长刀。刀刃已经卷了，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
雪瞳白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它身上又多了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腹部，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但它没有叫，只是用舌头舔着伤口，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老黑三个脑袋都耷拉着，中间那个脑袋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差点伤到眼睛。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的鳞片黯淡无光。
沈砚从后面走上来，浑身是血，眼眶通红：
“王爷！您撑住！末将背您走！”
萧策摆摆手，声音沙哑：
“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抬头望着那座黑色山脉。
山顶的幽冥殿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黑雾。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黑雾上，泛着诡异的光。
他握紧长枪，转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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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比来时慢了整整一倍。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伤太重。
萧策骑在马上，每颠一下，胸口的伤就疼得抽搐。他用战神印的金光勉强压制着伤势，但失血太多，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萧惊澜被阿桃带着，坐在另一匹马上。他时不时回头看萧策，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哭。
雪瞳白虎跟在萧策马旁，走得很慢。它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往外渗血，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血红的脚印。但它没有停，也没有叫，只是跟着。
老黑走在最后，三个脑袋都耷拉着。它伤得太重，连步子都迈不稳，但还是坚持跟着，不肯落下。
阿桃策马走在萧策身边，眼睛一直盯着他。她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树林——正是来时那片。
那些尸体还在，被沙土盖住了大半，露出一些残肢断臂，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萧策勒住马，看了一眼。
三十个人，他一个人杀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一趟能赢。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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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队伍终于望见了京都的城门。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城门大开，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沈砚第一个冲进城，声音嘶哑：
“古岳！快叫古岳！”
古岳早已等在城门口。他看见萧策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殿下！快放下！”
萧策从马上下来，脚刚落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阿桃伸手扶住他，被他轻轻推开。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先看白虎和老黑。”
古岳急了：
“殿下！您这样还说没事？！”
萧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古岳心里一颤。
他不再说话，挥手让人把萧策抬进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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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后院厢房。
烛火通明，古岳忙得脚不沾地。先是给萧策诊脉、上药、包扎，又给老黑清理伤口，最后才轮到白虎和暗卫们。
萧策的伤最重——断了三根肋骨，内脏移位，失血过多。古岳处理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伤口全部清理干净，用夹板固定好肋骨，缠上厚厚的绷带。
萧惊澜一直守在床边，小手握着萧策的手，一动不动。
萧策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不睡？”
萧惊澜摇头：
“不困。”
萧策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萧惊澜自己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萧策笑了，那笑容很淡：
“傻小子。”
萧惊澜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哥……你差点就……”
萧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没事。哥没事。”
萧惊澜趴在他床边，小声地哭。
萧策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又疼又暖。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想起幽冥殿主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本座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怎么变成废墟。”
他握紧拳头。
二十九天。
还有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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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策挣扎着坐起来。
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战神印的金光一直在修复他的伤势，速度比普通人快十倍。
萧惊澜趴在床边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萧策轻轻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沈砚、林霄、阿桃。
三人的伤都处理过了，缠着绷带，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看见萧策出来，还是齐齐站直了身子。
“王爷！”沈砚上前一步，“您怎么起来了？古岳说您得躺着！”
萧策摆摆手：
“死不了。”
他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
“说吧，伤亡多少。”
沈砚低下头：
“铁骑阵亡八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人。暗卫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
萧策沉默了一息。
一千二百人。
加上上次的，已经快三千了。
他点点头：
“抚恤加倍。阵亡将士，立碑铭记。”
沈砚抱拳：
“是！”
萧策看向阿桃：
“惊澜呢？”
阿桃道：
“二爷还在睡。古岳说他没事，只是累了。”
萧策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霄上前一步：
“王爷，幽冥殿那边……”
萧策看着他：
“二十九天。月圆之夜，他会再来。”
众人脸色一变。
萧策继续道：
“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
那里，天边隐隐有黑云翻涌。
“传令下去，全城备战。”
“把能用的兵力都调回来。京都四门，日夜巡逻。所有百姓，不许夜出。”
“这一次，咱们在京都，等他来。”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
“是！”
——第9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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